收回了视线。
他收回僵硬的手,攥着布的掌心还微微有些刺痛,只是茶水烫伤,想来应该不会太严重。
却被李忘生抓住手腕。
他抽出谢云流手中沾了血的软布,轻轻将他微蜷的手捋平。
望着烫红的掌心,李忘生静了静。
他随手一招,木窗无风自开,屋外井水凝成小股,霎时飞来。李忘生指尖缓缓覆过谢云流的掌心,若即若离,薄如蝉翼的冰片随之逐渐呈形。
冰凉镇痛,醒神沁心。
谢云流手指微动,在李忘生凝出冰片最后一截时,不经意碰到他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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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忘生手一抖,冰片走向顿时歪斜,很快又恢复正轨,留下一处小小的曲折。
“……”
人也见了,茶也喝了,伤也给处理了,谢云流其实可以走了。可他眼皮一掀,忽然问:“可有换洗旧衣?”
还另只手提了下被泼湿的衣衫,“小雪将至,湿衣凉寒。”
听上去合情合理。
只是,习武之人,内力自热,何须另换。
换洗的旧衣……李忘生独自隐居,自不会备他人之衣,便只有李忘生自己的旧衣。
并非不肯,只是……
李忘生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师兄稍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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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便去了另一间屋子,谢云流没跟上去,就在原地等着。
他用另只手摸了摸自己心口,见了人,心里确实安定不少。
只是他忽然得知了一些事,便想知道更多。
谢云流目光扫过这间屋子的每一角,仿佛能透过这些看到李忘生平时生活的模样。
这间屋子的陈设仿佛纯阳的复刻,只是用料变了,连摆放的位置都还一样,全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唯独床上被褥保持着掀了一半的姿态,像是主人匆匆下床,来不及整理床榻。
匆、匆、忙、忙。
谢云流其实刚找到这里,甚至还在犹豫是否敲门。
李忘生是什么时候发现他来了呢?
他来开门前……犹豫了么?
他会有那么一瞬间,不想见自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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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流顺着屋内转了一圈,最后瞧向木窗,看见桌上那盏纸灯,霎时一怔。
那是……几十年前的物件了,纸何其脆弱,怎么能经得起这么多年的动荡——
他走了过去,细细端详。
啊,原来是新做的。
纸色看着新,复原了之前的绘画和做工,重新做了盏一模一样的灯。
画上的孩子孤零零地垂着头,谢云流攥紧了手中冰片。
冰片冰凉,他却愈发滚烫。
其实李忘生应当还是怨他的。
他本可以装睡,三更半夜,若他今日不敲响这门,就可以当作什么没发生,他没来过,李忘生也不知道。
虽然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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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宣之于口,又如何求证?
何况,他们最擅长心照不宣。
“师兄。”
正逢此时,李忘生捧着一叠衣物回来了,见他摆弄纸灯,步伐微顿。
谢云流看在眼里却不点破,他将冰片放至一旁,双手接过,将衣衫抖开——
蓝白的料子,熟悉的道袍。
李忘生……当真……
他没有避着李忘生,当着他的面将泼湿的衣裳脱下,一一丢在桌边,重新穿上李忘生的旧衣。
蓝白道袍加身,谢云流低头给腰上系带绑紧打结,这动作重复过千千万万遍,一时间恍惚回到了少年。
……李忘生是随意拿了一件旧衣么?
他将衣角捋平整,将袖口折了起来,又拆下自己高束的发,重新梳了一遍。
还是,他想拿的就是这件。
“这件刚好,”谢云流说,“还算合身。”
李忘生很浅地笑了下,“想这件师兄穿着合适,果然如此。”
他细细端详着,羽捷颤抖,却始终不曾眨眼——谢云流没有催促,任凭他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