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许,他这麽做,是想透过这样的分析再一次「认清」自己的「不得已」,好减少每晚搂着宸儿入睡、听着宸儿梦呓低泣时的愧疚感吧。
当然,这後一种想法,即使面对的是沈燮和楼辉这两位心腹重臣,萧琰也是不会表露出来的。所以他最终只是微微苦笑了下,语气一转:
「但即便如此,这样猖狂的摺子,朕也没有全盘容忍的道理。」
「圣人说的是。」
见最为敏感的话题已过,楼辉便也不再憋着掖着,点点头道:「在臣看来,高如松如此举动,怕是也存着几分试探之意。毕竟,圣人於二殿下Ai重疼宠之心满朝皆知,即使高如松并非皇嗣案背後主谋,於奏摺中做此僭越之言,圣人也当加以斥责才是。若一味容忍,不仅有损皇室和朝廷威严,更可能令高如松生出警觉来。」
萧琰的脾X不说人尽皆知,但他身为君王的强势作风,从他的种种丰功伟业上便能想见一斑。好在他强势归强势,却足够理智,不只听得进谏言、也晓得何谓隐忍、何谓妥协;如若不然,一个强势有为却也专断独行的君王,少不得会令朝堂生出不少波澜。
但也因为萧琰的强势,假若他被高如松冒犯至此却仍无动於衷,高如松只怕不仅不会得意,还会因君王异於常理的反应而有所警觉……楼辉所言之意便在於此。
萧琰虽韬略过人、智虑通达,可方才光顾着气愤和烦恼该怎麽将高如松千刀万剐了,一时竟漏了这一层。
只是即便下诏斥责,帝王心底也很难有出了气的感觉;故当下只是略一颔首,道:
「如此,这惩处之事,便请丞相和先生一同商议拟旨,定妥後呈入御书房便是。」
「臣等遵旨。」
要想申斥得符合帝王心意却又不至於引起高如松警觉或反弹,自然得靠楼辉和沈燮这样老谋深算又熟知萧琰想法的人物。两人也清楚这一点,故二话不说地便领了旨意、接下了这个其实不怎讨好的工作。
事情至此便算是告了个段落。萧琰也不多留二人,又再交代几句便让他们退了下。只是当他重新提笔想完成先前未尽的公务时,看着案旁成堆的奏摺,却不知怎地有了几分意兴阑珊。
──或许,是觉得憋屈吧。
日理万机又如何?一国之君又如何?明明天下权柄尽在手中,他却连处置谋害自己Ai儿的罪人都无法,只能为了家国社稷一再妥协隐忍。
就算清楚高如松终有授首的一天、其引以为仗的镇北军也必将重新归入朝廷的掌控中,可萧琰心底的烦郁,却依旧无法平息。
看着笔尖的朱砂因他的踌躇迟疑而在奏摺一角滴落成鲜红的墨渍,君王一声暗叹,却终究还是再次搁下了笔,取来纸张勉强拭去W渍後重新阖上了奏摺,将之放回了右手边那堆「待批覆」的小山上。
──他无法随己意将高如松千刀万剐,可偶尔偷懒一回还是成的。
想到紫宸殿里的Ai儿,萧琰心头一暖,当即由案前长身而起,让曹允摆驾回了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