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碰见这人三次已经够可怕了,更诡异的是他现在是一个只下半身系了条浴巾的裸男。这男的好像刚洗完澡,黑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最开始是刃给前台打电话要餐刀。他口齿不清地只要刀而不是酒店特供的高级宵夜由于三文鱼三明治卖完了现在只能做纯素食版,内含进口日本豆腐和豆芽色拉。
“不要素食,只要餐刀、只要刀。”
“很遗憾先生,这不符合我们的规章制度,我们不能这么做。有什么其他我们能为您做的吗?”
被拒绝后刃转而点了一瓶冰葡萄酒。
当丹恒把酒送上楼的时候刃仅在屁股上包了条毛巾,胸肌上还挂着水珠。刃很粗暴地开了门,一把夺过瓶子再摔上门。从门缝里透出浓烈的烟味,这都没有触发烟雾报警器也是个奇迹。
大晚上喝酒,就干喝,硬喝是吧——直到丹恒反应过来玻璃片是可以划伤自己的,而且他的套房还有浴缸。丹恒在门外听到酒瓶哗啦啦破碎的声音。电光火石之间他知道了刃的想法:今晚他要死在这极尽奢华的巴比伦大饭店。
这人是在摔杯子上很有天赋吗?白天摔了一个威士忌杯、晚上再摔一个酒瓶。简直像犹太婚礼上的新郎,一直在踩玻璃。
“先生您要我的帮助吗?”丹恒猛烈地敲着门问,他可不希望刃死在他们饭店最招牌的套房之一里。“先生?客人?客人!您在听我说话吗?”
他听到浴室方向传来肉体沉重撞击地板的声音。一阵无名火起。现在是格林威治时间凌晨两点,而他不得不面对一个疑似瘾君子的古怪客人。他一边开门打破常规地一边用对讲机呼叫帕姆。
“帕姆?帕姆!”
那头没有回应。于是他又给三月七发消息:“小三月,xxx套房这边有客人要自杀,你过来帮我一下。”说完他就把对讲机放进口袋、破门而入。他冲进卫生间,映入眼帘的就是前面提到的那一幕:半泡在水里的刃。简直就是男版的水中的奥菲莉亚一样,如果不看一地的玻璃渣和撒得到处都是的酒。空气中浸泡着葡萄酒的味道,浓得有些醉人。这么说的话其实现在更类似《美女与野兽》中的某一幕,哦、美女是我,丹恒想。
浴室里弥漫着葡萄酒的味道,丹恒眯着眼睛努力地分辨哪些是酒哪些是血。兽类一样的男人在自己腕子上划得不深,而且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伤口浸在水里。丹恒把他拉出浴缸,刃先是拼命挣扎了一阵,激起的水花把丹恒溅了个半湿。他需要包扎。但不知道是不是药效上来了,丹恒趁他不清醒给了他两拳,然后又过了一会儿,刃就不动了、昏沉地睡了过去。
三月七这时刚好赶到,她惊呼了一声,被这罕见的一幕吓到了。三月七很麻利地在刃的上臂上打了个结。在男人身上摇摇欲坠的浴巾滑落之前,她和丹恒一起把男人抬到床上。丹恒看到,一旁的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满满当当的全是烟头,旁边胡乱散乱着几个药盒。
夜班经理叫了救护车。丹恒、卡芙卡,带着刃去了急诊。果然最后还是去了医院,仅靠卡芙卡的催眠只能略微控制住刃的症状。之后一切都发展得飞速,卡芙卡迅速地办理了手续,丹恒在边上看着,好像一下子刃就被套上了病号服在住院部躺下了。天快亮了,天亮前又开始下雨。
丹恒想起来刃还拿着他的伞呢。病人睡得浅,才躺下三个小时又醒了,一睁眼看到的就是那张和丹枫十成十相似的脸。
“你是…?你是谁…”刃的头很疼。
“我是丹恒。”丹恒因为熬夜,两眼下浮现出一层乌青。
“丹枫?”刃摸不着头脑,“唔…来做吗?”刃又问。他想起来了,这张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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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脸是……
“做什么?”丹恒感觉自己要没脾气了。他原本不是如此有耐心的人。
“你是丹枫吗?”刃的眼神里可以说有几分天真无邪。丹恒无语了。“我要和你做,然后杀了你…和我……”刃躺在床上,发狠地说,只是因为他躺着,没什么威慑力。丹恒怀疑他就要流泪了。
“你躺着吧,我去跟护士说一声。”丹恒没办法,又去走廊上护士站了。
等丹恒在回到病床边的时候刃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他还是安安静静的好,丹恒想。安静下来的刃,穿着白色的病号服,被子拉到下巴。卡芙卡现在不在屋子里,屋里只有窗外的雨声。
雨幕覆盖了病房。
“辛苦你了。”刃说,重拾了他作为专业人士的素质和冷静。
“是有点累。”一夜没合眼了。
“你…打很多工吗?”
“我从下周开始就只在酒店上班了。”巴比伦大饭店的同事们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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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谢谢你的小费,难得见到你们这么大方的客人。”
“嗯。”
丹恒没有提他借伞给他和卡芙卡的事情,这不代表他忘记了。但是他也不希望刃太快把伞还给他。后来卡芙卡也回来了,她用催眠术让刃睡着。女人身上萦绕着淡淡的女士香烟的味道,和香水味。
“真是麻烦你了。”卡芙卡已经把自己收拾成得焕然一新,粉底遮住了和丹恒一样的黑眼圈。“他大概真的不能再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