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末将这一遭吃了大亏，可没伤到脑，有些细节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他说到后面，语气越来越急切。

那是圣人所为啊。

“该拨八十万，只给了三十万，还欠咱们五十万，末将掰着手指算，拿算盘算，和文书两个人对地算，都是这个数。”

“就这一次！就这几个月，我保证！日后你想离开军中回朝，我的一切成绩，也都可以给你！”

是啊……这些年份对换，得不到应有之名的，又岂止是自己？

那么简单的一个字，尖抵在下齿关，一个短促的气音而已。

莫文鸢冷冷：

“那照兄长说，怎么才能不把侯府赔去？”

“朝廷用钱的地方多，拆东墙补西墙，陛下要给孔太傅拨银修府，现在是不会有银的！只有以前欠的，不想还的，拐个弯儿换个名目送过去，如今能掏来的，只有咱们的军粮！”

“看好姑娘，莫要让他门受了惊吓。”

莫文渊喊声凄厉，莫文鸢充耳不闻，府后纵上。

“解决公主”，“就这几个月”……

莫文鸢看着她的兄长，在nV装中肤白貌柔弱可怜的兄长，看他近乎乞求地望向自己的目光。

莫文鸢当时只觉自己被一雷击中了，让她整个人定在那儿动弹不得，脑海里一片空白。

——那是昭yAn公主的私房银。

莫文鸢想要说好。

该说是男人本X相通吗？虽立场不同，兄长和陛下却能想到一模一样的解决办法——无需解决矛盾，只要把那个不肯认命的人解决掉。

她知那时是昭yAn公主监国，战报能送上朝是多亏了朱暄，下令开战的圣旨上盖的也是朱暄的昭yAn公主印和她的私印，甚至的小半银能及时送到，多半也是她在督办。

莫文渊声音g涩：“文鸢，我知你是nV心，对公主不忍心，脏事就给兄长来。等解决了公主，你可以照样回西北去你的大将军，父亲……父亲西去后，这侯府的爵位也依旧给你，兄长绝不会跟你争！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定国侯！可好？”

“可是世！末将蹲守在孔太傅修葺的府外，数那运银的箱——那原本该装着咱们军粮的银——却生生数来八十二万！”

五大三的严随说到这儿，不由得激动起来，他这趟回京，为的就是这项银！

哪怕是为了侯府利益，让他恢复几个月男儿，堂堂正正现于人前，真的是那么过分的要求吗？

啊……原来兄长是这么打算的。

以一人之力，供养一国边境。

“文鸢！文鸢你回来！”

“当年咱们收到的圣旨明明白白，战蛮夷柯达翰，该拨银八十万两——这是欠条上白纸黑字写得分明的。”

哪怕一开始困于病症不得已，这些年睁睁看自己困于内宅，离原本的份越来越远，难他就不委屈吗？

莫文渊呼x1几下，似是下定决心。

她怎么会没想到呢？

难是她着昭yAn公主非要娶她的吗？

严副将的声音。

这句话好似用尽他全力气，然而之后，又凭空赋予了他无尽勇气。

“穷成那样，就算要拍孔太傅的P，也只会多给两万的添，不会更多！可假如送到孔太傅府的八十万两全是军粮，那世……世啊！咱们吃下去的那三十万两，是从哪里来的？”

“末将坏了一支，打不了仗，就跟着文书粮，一辆辆车数过去，每辆车二十包粮，每包粮十两银，刨除路上损耗，一千五百辆车，共计三十万两——这么算，没错吧？”

“末将烧伤了脸和睛，被军医蒙住脸，日日在营里躺着听着兄弟们喊饿，听了整整三个月。三个月后，末将能睁开的第一天，看到的是运粮车，一排排运粮车赶在暴雨之前送到，饿了三个月，终于让兄弟们吃了顿饱饭——虽然对很多人而言，那是最后一顿饭，可那天营里的笑声啊……末将一辈都记得。”

因为她耳边除了兄长的哭求，还有另外一个声音。

虑侯府利益似的。

“去通知几位副将，凡是找得到人的，都到宗人府！”

今日的烂账人尽皆知，拿着圣旨要用银少说要等一年，更何况军粮不是现银，还要留买粮运粮的时间、运粮队伍路上吃的富余量，怎么可能三个月就有运粮车送到边疆？

你来娶公主，然后呢？和现在哪里不一样？新郎相同份下换个，怎么就能挽救定国侯府？

兄长仍旧低声哭求着，可莫文鸢再看那泪朦胧的双，已毫无波澜，她拨开兄长拽住自己衣袖的手，大步朝外走，示意侍从：

可莫文鸢从没想过——或者她努力让自己不要发散思维去想那几百空箱的嫁妆——他们几十万将士吃的是什么，让他们最终得以夺回三座城池的是什么。

他看着妹妹的脸，看莫文鸢表情漠然，无波无澜地抬问：“哦？然后呢？”

可她说不。

“我们换回来，我来娶昭yAn公主。”

“文鸢，我们换回来。”

握住自己的手微微发抖，莫文鸢低去看，看到兄长右手关节磨的厚茧，那是长年握笔杆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