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将这白虎体内的魔气消释呢?
这个过程应该很漫长,足以让天上的星辰从明亮到寂灭,足以让墨河水畔的盛军残部与景军再完成一场小规模的夜战,也足以让景阳宫前殿的澹台烬转动他清奇的脑袋,就如何降服萧凛进行擘画绸缪。
这个过程其实也很短。短到对白虎来说,不过是光怪陆离的一梦罢了。
大梦将醒之际,白虎软倒在萧凛胸前,它身上的暴戾之气逐渐平息,甚至还贴着萧凛放松浅眠起来。
被它依靠的萧凛,却像个散了架的精致木偶,浓稠液体从合不拢的小穴缝中滴答漏出,将碎裂的衣摆濡湿。
他的精神却格外清明镇定。
透过窗纱,萧凛甚至瞧见了天际为岁星所犯,黯淡萧然的紫微星。
天灾,妖患,人祸,从来与国运紧密相连。身为一国王储,今日受此奇辱,此非获罪于天,无可祷欤?想来连上天也在暗示萧凛,他与盛国早已无路回头,不如归去。
萧凛一生未造杀孽,如今既要归去……那么他是否可以像个凡夫俗子一样,对伤害自己的人和事以牙还牙呢?
譬如眼前这只昏睡的妖虎。
萧凛的手指,慢慢抚上了白虎颈侧要害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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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修为被封,旧伤未愈,又被白虎重创,但他毕竟是不照山的弟子,要与这畜类玉石同焚,并非是一件无法做到的事。
实际上,萧凛正准备这样做了……
他勉强凝聚精神,正待默念心决,白虎眼角的最后一片妖红斑点,在此时彻底消失。
方才威风凛凛的巨虎,身躯逐渐缩小委顿,额头飞速闪过一朵银白纹路。萧凛只瞥了那纹路一眼,整个人彻底怔住,再也无心动手。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它是虎妖,也是小白,还是……一个绝不会伤害萧凛的人!
庞宜之悠悠转醒时,发觉自己埋在香软被褥中,四肢虚软如泥。
他翻了个身,嗯,自己仍在小白的身体里。小白也不知做了什么,像被从里到外揍了一圈,浑身酸痛。
庞宜之试探着“喵”了一声,一个倚坐床头的背影慢慢转向他。
眼前人神清似月,青天外月华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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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凛的目光,与流照的月华一同映入庞宜之的眼底。
他的双眸沉静无波,脸颊却微微泛红,气息也虚浮不定。
澹台烬又做什么了?
庞宜之心头愠怒,一些模糊可怖的记忆骤然复活,涌上心头……
等等,不对,好像,不干人事的………正是庞宜之自己!
小白碧眼一翻,吓得从床边滚落下来。
这次他依然跌进了一个熟悉而温柔的臂弯里。
!为什么萧凛竟如此淡然,没有一丝杀意?纵使他是个对谁都好的人,也没必要这样纵容一只折辱自己的妖兽吧!
庞宜之觉得很闷,很气。他想问一问萧凛,难道你从来不会怨恨。可他又不敢去看萧凛的眼睛。至于坦白身份的话语,此刻更是结舌钳口,不知从何说起了。
萧凛低头望向泪湿锦被的小白猫,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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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叔,你费心了。”
“没有……什,什么!”
庞宜之毛发悚然,“蹭”地炸成一团。
“你你你……你是何时知道的?”
萧凛没有答他,只用指尖轻点了点小白汗湿的额头。
他自然不便和庞宜之说,是在你做够了那种事,魔气平复,妖纹褪却,额间短暂显露出一瞬原本的仙纹的时候。
既已认出那道仙纹,萧凛又怎会对庞宜之下手?
他只好将意识全无的小猫安置榻上,先昏天暗地睡上一觉。
萧凛自己却全然睡不着。他倚在榻前,慢慢想了很多事。比如说,庞宜之为何出现在此。又比如说,溃散的盛军残部现下如何,追随他的子民该如何安身立命。再比如说,澹台烬这魔胎能不能做个终结乱世的天下之主。在千万个残酷又现实,迷雾般复杂叵测的问题之间,萧凛还抽空想了一件无足轻重,本不该分心忆起的小事。
他忽然想起,方才那白虎额上闪动的仙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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