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缝隙。碎冰落到脸上,洛薇却不觉危险,看他,只有美丽的折光和潮湿的水,叫她想起别离那夜的雨。
“别说这种傻话,我不会抛下你,你也不可以。”
墨丘利是个早熟的孩子,与生俱来的智慧,为家庭付出了许多,他孤僻冷漠,不与任何一方亲近,厌恶精灵的血脉带来的歧视,却在她面前摘下伪装,一对脆弱的耳尖送进她的手掌。
洛薇清楚,他并不是喜欢才这样做,被触碰那里其实很疼,但墨丘利真的很聪明,能把控住那点相似,执拗地抓着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叫她无奈地投落目光。
“唉…让我抱抱你…”
于是他轻手轻脚地上床来,又伏在母亲的怀抱中了,无力的指尖轻轻描摹着耳尖的轮廓,他几乎听得见胸腔之下脏器衰弱的喘息,与此相对,是自己的心跳,强健有力,一声快过一声。
洛薇吻了吻他的发顶,被衾松软地盖过肩膀,同色发丝互相流淌,拮据的家境使这对母子买不起多余的家具,他们倚靠在同一只羽毛枕上,细数时光,母亲怀念过去,少年期待未来,冥冥之中,角色居然调换。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所以,别走,好吗?”
他埋在怀中,闷闷地开口,血亲的嗓音参差仿佛,指尖轻轻梳理着母亲的长发,每一日的晨起这些发丝亦由他亲手绾成优美的形。他分明还坐在她的膝上,却那么自然地仰头吻去她腮上的泪珠,精灵的血脉加速催长他的身量五官,尽早做一位成年的男人,他要替父亲偿还那份情债。墨丘利渐渐开始叫她洛薇而非母亲,每一个音节咬在齿间,舌尖红得像是玫瑰花的嫩蕊。他不能压抑这份依凭的情感,胸膛下心脏连同另一个人的份一起跃动,爱意赤裸地表露在每一个眼神中,她受着这份好似从未离开的爱,恍惚一切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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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丘利,带她走。”
这是墨丘利被允许诞生的唯一理由——他是一份礼物,一份替代父亲的礼物。
奥古斯,奥古斯。
原来你真的爱我,胜过爱自己。
洛薇怨恨自己那一刻竟误解他的深情。
然而,然而——
“如果能选择,我希望你的人生不会纠缠在这里。”
她残烛般的生命随时有可能走到尽头,邻家的牧师已经三番五次站到床前,十字架送到她的唇边,墨丘利闯进来,沉着脸把他请出去,又让乔治叫来了医生。
“你如果折断了根,树也会死。”
他紧抿唇线,死死捉着她的尾指。他内心强大,很少落泪,是个令人放心的好孩子,在他的心中,那场雷雨本应永不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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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洛薇很轻很轻地笑了,那么大的人了,神态居然像只小动物,将脸紧紧贴在他手掌中,仿佛汲取温度,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我知道,它会再次长起来,比从前要好。”
韶光流转多变,爱却永生不改。她不需要在手中紧握,因为那爱已将她一生都包裹。
“他是我珍爱的孩子…我希望他能在神的羽翼中安睡。”
洛薇深深叩拜,不断在心中求告神的圣名:“您会是一位很好的母亲,也会是一位很好的妻子。”
奥古斯曾在蔷薇满开的庭院中教会她亲吻与竖琴,午后凉风习习,教养嬷嬷索要了惊人的贿赂,充当帮凶,替这对小情人望风。他英俊且深情,十指扣在她的腰身,吻过的唇色艳丽,也不知是怪鲸骨裙还是他的眼睛,使她的呼吸都短暂地停驻。
王子的存在是一位情窦初开的少女所能想象到的最甜美的梦境,他是洛薇认识这美好世界的导师,在最后却用这样惨烈的告别,教会了她爱人的方式。
“…好,若您执意如此,神不会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