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雪惯例，霖节间，罢朝十八日。霖正节，在雪历一月一，罢朝自十二月廿四起，一月十五止。罢朝的这十八日，中共设三宴。第一宴，设在正节前一日，格制甚，是为节宴；第二宴，在一月初五，是家宴，设在后土，只有陛下各娘娘与公主皇；第三，就在霖节尾上元那一日，在黎山望摆的同乐宴。

直到临睡，茳承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翻到三分之一的第三册，还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看到的那一页折了个小小的角。茳承上床榻，给自己盖好被之后就地盯着凌王，也不好意思说什么虎狼之词了，就这么地盯，大有盯不来就一直盯到天亮的意思。

同乐宴上，黎山望最的阵台上，会升起一座名为“同乐大飨”的宴阵，整座王都，都会被那座结阵覆盖，那座结阵的阵光，会将整座王都照得犹如白昼。

雪翼面如常，慢悠悠地又翻过一页。这一页，有彩十分明快鲜艳的图，画着一个穿着雪青劲装英姿飒的女，正持剑与一只怪模怪样的野兽缠斗。雪翼像是格外喜这张小画，甚至多看了几，“本王为何不能看话本？”

也恰是此时，凌王不知从哪儿摸一本书册来扔他怀里。茳承兴致缺缺得拿来翻看，草草翻了十几页之后，瞧见了方才在凌王手上那一本书册里的人名，立来了劲儿，重新翻到开认真看了起来。最后，他二人，就认认真真地，看了一天话本。

雪翼不以为忤，仍旧自顾自翻看话本。茳承也忍不住跟着探去看。看了两页之后，虽猜不到前情后续，但也大致猜了这大抵是一本探案传奇话本。主角竟不是术士，而是一个只用刀剑的武师，且从他看的这几页来看，这故事里的人，似乎没有术士。不过写着话本的人文笔畅，故事剧情跌宕，很会设伏埋笔吊人胃。茳承才跟着看了几页，就已经看去了。

他答了这个字之后，才忽然想起，茳承的要求，其实是两个。

雪翼没有料到，茳承的要求，竟会是观阵。但这个要求，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于是，他应：“好。”

茳承也没有料到今天的殿下这么好说话，竟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了自己，登时兴起来。他兴冲冲地爬起来，披好衣裳趿拉上鞋，手脚并用地挤上小榻，挨着殿下坐下，伸长了脖去看殿下手中的书。

茳承将心里泛起来的复杂情愫纷纷压了下去，了一个寻常的，缺心少肝的笑，：“昨夜喝多了，真不记得了。我……”他斟酌了一下词句，向凌王递去探寻的眸光，“又冒犯殿下，毁殿下清誉了？”

雪翼忽然被盯乐了。他合上书，好整以暇地歪着支颊瞧茳承，他在榻上坐着，一盘着，一立着，一幅不修边幅的模样，上穿的柔长衣在小榻上迤逦一派清闲恣意的潇洒。他忽地轻笑了一声，：“如今，本王心情好，你想要的第二件事，不如趁着如今，提一提，指不定本王，能答应。”

雪翼正歪在临窗的小榻上翻书，也不抬，也不理茳承问的问题。他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书翻过去一页，问：“昨夜的事，还记得多少？”

第一句话，茳承说得中气十足，第二句话，茳承知那已是第三个要求，声音也不由地低落，显然，他已好了第三个要求被驳回的准备。

雪翼思绪忽地凝滞了片刻，终究，也没有将茳承的第二个要求驳回。

茳承一听，这才觉饿，立手脚麻利地洗漱穿衣，了卧房去吃饭。他虽吃着饭，但还惦记着凌王手里的话本，一顿饭吃得有些潦草匆忙。等他匆匆回来，殿下手里的话本已翻去十好几页，剧情都衔接不上了。茳承登时败兴。

他上一回也好奇，但从来像这回一样生胆来看。如今这一看，反倒把自己吓一。没想到，他心里凛然绝，嶙峋如雪山俊峦的殿下，私下里，竟还会看话本，神甚至会为彩明艳，但画工匠气的小图停留一二。

这一句话，听得茳承激动地一哆嗦，他一翻就支棱着坐起来，坐在床榻上捂着心激动地问：“当真，殿下可不要反悔！”

茳承被这声音浸得一激灵，“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见殿下忽然停了翻书的手，茳承还急了，忍不住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胳臂，“快翻快翻，我看完了。”

这一句话，将包裹着茳承的彻底扎穿、撕开，将昨夜醉酒之后昏沉的记忆猛地拉来，一幕幕地排在了茳承前。茳承彻底僵住，吻、黄璞、、泪、自己对二十二年之后的殿下说的话……一幕幕纷至沓来。以凌王的锐，怕是早已从他昨夜的异常，不，甚至更早的异常中瞧了端倪。之所以选择现在才问，只不过是因为昨夜自己的破绽实在太大。

同乐宴之所以被称为“同乐宴”，就是因为那一座大阵，那一座大阵，是邀王都上下共享同乐的华盖。

看了两三行之后，茳承大惊失，大叫：“啊！殿下你怎么还看话本啊？！”

见茳承激动成这个鬼样，雪翼忽地又有些后悔自己方才说的话。但他行棋速来杀伐果断落无悔，因此，也没有回避，只：“不会。”

茳承捧着心，激动地脸颊都有些泛红，他咬着嘴，思忖纠结了片刻之后，终于：“上元日，我想去王都观宴阵。还，还想，在殿下的临渊殿……过夜。”

雪翼侧，定定地看着茳承，：“你该吃饭了。”

茳承抿着嘴，一时说不上来话，看雪翼的神仿佛知今天这一刻才真正认识他的凌王殿下。上一回，殿下也经常这样翻书，有各封，有新有旧，他一直以为能让殿下捧在手里的书，总该是些兵法国策修行齐要……之类的，如今看来，那会儿殿下手里捧的，怕都是话本。

其一是观阵，其二是过夜。

雪翼定定地看了茳承一阵，确信他还记得，只是不想再提。最终，他不动声地垂下眸光，继续翻看手中的册，漫不经心地：“不记得就算了。”既然不想提，那也不必追问。昨夜，茳承悲凉哀伤又情的情状不得假。

思忖到这一节，茳承陡然觉得前的殿下，比他记忆中的殿下生动活泼了不知凡几，又莫名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