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请他转达荀子有请韩非赴小圣贤庄见面的事,一时还没有理清这其中的因果,卫庄过几日要去东郡,和拜托他向韩非转达这件事间又有什么关系?
何况那“有请”还是句谎话……
张良心下思量,不过倘若韩非不特意问起,估计荀子也很乐意相见,到时候一个未被揭穿的谎言十之八九就成了真,卫庄大约就是这么打算的。
张良缓缓地说:“恕良愚钝……”
“我病了。”卫庄打断他。
张良的眼皮一跳,卫庄病了,他怎么一点也未曾察觉?
“什么病?”
“或许这就是我们最后一面,”卫庄说,“子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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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的喉结滚了滚,算是明白了卫庄的意思,他是想在最后的日子与韩非分开,好叫对方瞧不见他……那时的模样。
张良最后什么也没说。并不是因为他没有想问的,只是卫庄言尽于此,他知道。
可他心里还有一个问题:这样做,对韩非,又或者对卫庄本人,真的就是最好的吗?
“韩兄。”张良吞咽了一下。
韩非“恩”了一声,候着他的下文。
张良很想看卫庄此刻的神色,到头来却还是克制了:“你回来这件事……良还告知一个人。”
韩非心里闪过几个模糊的影子,不过他相信张良办事,倒也不怎么担心:“是谁?”
“是荀夫子,”张良说,有时谎话一旦开口,后续就变得容易,“先生近年常住桑海,年前李斯丞相拜见,先生还几番提起了韩兄,良便自作主张——”
韩非笑了:“既是老师发话,非自当亲自拜见。”
张良早知道韩非会这么说,可真听到了,心中又是一阵七上八下。韩非说着又转向卫庄,没急着开口,只是先朝人眨了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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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庄走近了一点:“怎么了?”
“卫庄兄可愿与我同去?”韩非笑着问。
卫庄听他带着笑的语气,一时间竟没说上话来,他竭力克制着情绪,生怕韩非察出端倪,广袖下的手指却还是忍不住动了动:“我……与公输家还有些事务,这之后,打算走一趟东郡。”
韩非有点没想到他这样说,不过卫庄近来与负责制造蜃楼的公输家确实时有联络,倒也不算太意外,点了个头,又问:“东郡有情况?”
卫庄喉结滚动:“几日前,有人放火烧了秦军的粮草,乘乱改了坠石上的字迹。”
韩非略一思量:“莫非这次的改字和秦国的继承人有关?”
伪造“天命”,这事情其实也算不上稀奇,从残存的史书上看都能找出不少,卫庄点点头:“估计是朝中有人想加害长公子扶苏。”
“我来时倒是听闻,”张良说,“扶苏公子不日就要赴桑海视察蜃楼的工期。”
“除了扶苏,”韩非问,他在秦国的时候也曾见过这位酷似嬴政的长公子,印象不错,不过到底是这么多年前的事了,“朝中可还有其他得势的公子?”
“秦王身边近来有个宠臣赵高,原是宦官起家,却一路平步青云,”卫庄说,“他所支持的,据说是第十八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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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韩非转向了张良,“子房打算何时动身?”
张良这趟来得匆忙,原本也没打算在外久留,何况扶苏不日就要亲临小圣贤庄,他作为三当家,按说得亲自迎接:“小圣贤庄内还有些事务,良今日就准备返程,”他顿了下,记着卫庄的嘱托,“韩兄可愿同往?”
“这个自然,路上还有劳子房关照了。”韩非笑了笑,看了卫庄一眼,“我与卫庄兄有些私事,想要单独谈谈,不知子房可愿自便片刻?”
张良没有不同意的道理,韩非便引他至会客厅里歇息,一面招呼院里的小厮给人上了茶和点心,卫庄没提韩非究竟归来了多久,张良隐隐觉得韩非已像是这暗桩真正的主人。
做完这些,韩非出了厅室,转身进了连廊另一头的书房,卫庄与张良默然对视了片刻,随后也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