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沉默。

今日光不错，妯娌三个去园里闲逛时，罗玉燕终于有机会朝长公主诉说她的心事：“三爷说了，明年他要外放南直隶松江府。”

华使劲儿推了他一把。

罗玉燕都要哭来了。

罗玉燕搭两声，有些担心地问俞秀：“长公主是不是生气了，嫌被咱们扫了兴致？”

“走啦走啦，不然今年四叔不给压岁钱了！”

俞秀：“长公主不是那样的人，但咱们也别这样了，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咱们该谅。”

华没让朝云、朝月跟着，自己来到了陈府园里的莲池畔。

陈敬宗拍拍站起来，抬手轰他们：“没大没小的，都一边去！”

她想跟着陈孝宗一起去，陈孝宗在那里说不正经的，承诺什么他绝不会在外面拈惹草，总之就是不肯同意。

陈孝宗却是要跟这些地蛇对着，其中的风险……

婉宜见长公主四婶脸红了，好像担心被他们听见了贴己话，笑着解释：“我们刚到呢，什么也没听见，就看到四叔摔了个大跟。”

四婶的面重要，他的面就不用顾及了是吧？

熟悉的怪气，熟悉的胡拈酸。

陈敬宗：“说正经的，老给他们一人安排了十个侍卫，安全肯定无虞，就是要费些脑与嘴，这都是文官擅长的，你们真不必担心。”

陈敬宗：“为何？”

“嘭”的一声，陈敬宗竟翻过桥栏直直地了下来，激得华全打个颤，下一刻又怕他震碎冰层掉下去！

陈敬宗：“我又不是故意的，回来路上瞧见了。”

本就不能想，更不能看边的两个柔弱妯娌。

陈敬宗：“大嫂三嫂舍不得自家夫君，人之常情天经地义，你一个弟妹有什么不舍的？”

公爹八月土为安，十月首辅张磐带领朝臣弹劾公爹，十一月陈伯宗死于牢狱，腊月陈家全族发。

罗玉燕的情绪有些低落。

华抿。

陈敬宗：……

华仰，看见他趴在栏杆上，背对着光，一张俊脸却也明亮人，姿态吊儿郎当的，像个纨绔弟。

华记得，上辈陈伯宗、陈孝宗都外放了，陈孝宗在松江府华亭县知县，陈伯宗去广东了知府。

华：“你再说一句试试？”

华只是瞪着他。

陈敬宗的声音从桥上传来：“怎么躲这来了，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陈敬宗这才来到她面前，单膝半蹲，一手扶着她坐着的石，一手来抬她的下。

华垂眸：“我没担心他们，我是敬佩父亲，明明可以让大哥、三哥都六历练，却派他们去最难最得罪人的差事。”

贪官到了江南，自然会被底下的官员、士绅孝敬，吃得一肚油。

华瞪了他一。

陈敬宗：“我看大嫂三嫂也哭了，为年后大哥三哥外放的事？”

华：……

陈敬宗便坐到了冰面上。

陈敬宗：“你这人，明知我最酸老，还偏要这么说。”

“上来！”她没好气地。

华：“我要上新年的第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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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一块儿小石突然从旁边飞过，沿着冰面了很远很远。

忽然传来几声偷笑，夫妻俩同时抬，就见婉宜婉清大郎三兄弟不知何时偷偷溜过来了，五个大大小小的脑袋瓜并排凑在护栏上，像五只胖嘟嘟的麻雀。

婉宜朝四叔眨眨睛，带走了弟弟妹妹们。

她坐在拱桥一侧的石上，对着反着光的冰面平复心绪。

完全不可能的事，华都懒得回答。

朝廷要推行新政，地方可能还没得到消息，京官圈里已经有些风声了，所以哪怕陈孝宗语焉不详，罗玉燕也猜到了，推行新政太难，有的官员不敢去，公爹就让自己的儿去，还是去那士绅盘错节的江南富庶之地。

陈敬宗：“不会大嫂、三嫂欺负你了吧？”

元祐三年发生的事太多太多了，华要替弟弟求新政顺利，也要替陈家求一个事事如意，阖家平安。

华怔怔地盯着那块儿慢慢停下来的小石。

华打落他的手。

华走开了。

俞秀拿帕，半抱着罗玉燕的肩膀，可她自己的泪也了下来。

兄弟俩在外面遇到多少风险她无从知晓，只知当年两地的一条鞭法推行得都还算彻底，直到八月公爹病逝，兄弟俩不得不放下手的差事，回京带孝。

陈敬宗踩踩脚下的冰：“我们家这小池，还没我腰，掉下去也不怕。”

陈敬宗看着侄侄女们走远，刚要重新蹲下，华站了起来，颐指气使地对他：“今年除夕，咱们去弘福寺过。”

华：“你不是陪大郎他们玩去了，怎么偷窥我们女眷？”

陈敬宗看着她的睛：“又掉金疙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