贯的偏见,变得成熟而大方起来——舒龙琴心香甜可口的菜肴仍在唇齿回味。他无疑清楚这个学弟对自己的三两心思,从他躲闪又羞涩的注视中、从他装进保鲜盒变着花样讨他欢心的一餐一食中、从他刻意掩饰却展现出来的整洁领角与白茶香水味中,月无缺机敏地捕捉到属于青春期的浪漫与笨拙。他一向知晓自己容貌英俊,亦善花言巧语,因此难免生出些对于自身魅力的洋洋自得。原先准备迈出校门的脚步一转,朝地下停车库去了:剑谪仙算个什么,我这次让他一回,将来轮到他承我的情。既有人愿意劳苦车马,我何必顶着“秋老虎”去路边拦车。
剑谪仙的灰色奥迪A8静静地躺在地库一隅,月无缺叼着烟靠在车门上,盘算着距离收课还有多久。正当他百无聊赖地翻看最新一期时尚芭莎时,安静的地库突然传来轻轻的回音,他抬头朝声源望去,登时仿若被雷劈死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剑谪仙和舒龙琴心一前一后地走在一起,后者将印着玉桂狗的保温袋递进剑谪仙手里,又比手画脚说了些什么,平日不苟言笑的剑谪仙稀罕地翘了翘唇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个微笑决计不是上午夹杂无奈的讥讽,而是肉眼可见的真情实意。月无缺顿觉舌腔五味纷杂,怒火从脚底往头顶上腾升,终于在冷水触达沸点的那刻迸发,他气得浑身颤抖,咬牙切齿道:“舒龙琴心,你骗我。”
剑谪仙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惊讶于他不同往常出现在此处。舒龙琴心的脸惨白一片,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月无缺立刻打断他:“本以为你是欢喜我来交朋友的,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舒龙琴心拼命摇头,试图解释再次被他冷声打断:“装作喜欢我的样子很累吧?”月无缺将手中皱巴巴的细烟用力掷向对方,香烟在空中折成两段,烟草碎屑轻飘飘地散在半空,像一场被人遗弃的烟火。烟蒂砸在舒龙琴心的制服皮鞋上,轱辘滚了两圈,掉进下水沟里。
“无缺,别冲琴心发脾气。”剑谪仙护在舒龙琴心面前,后者眼眶周遭泛红,晶莹的碎钻在眸底闪烁。他淡淡地道:“是我叫他来找你的,你何苦迁怒于他。”
月无缺挤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鼻息,他将手提包搭在肩上,头也不回地朝地下出口走去。剑谪仙在身后叫了两遍他的名字,尾音转荡在空旷的车库,像是呼唤了数十上百次,走不进离去的人心里,再无应答。
挹天癒与和凤翥踏出荒谛办公室时日头已黯,遥远天际的薄云被晚霞刺穿,透射如同正在燃烧的火光。和凤翥突然想,这种时刻,非要是这种时刻,他说我们要不要结个婚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黄昏近晚,背对着漫天余晖,碧蓝发丝与紫烟暮霭明灭间交织在一起,仿若上帝赐予的盛大节礼。年轻的他还未品尝痛失骨肉的滋味,年轻的他柔软又紧致的腹部下蕴藏一个健康的子宫,年轻的他抱着解剖学课本一动不动地被挹天癒的爱钉死在学校喷泉旁左数起第二把长椅。挹天癒带着水生调的香气凑近他,小心翼翼地取下架在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以防它变成他们亲密的阻碍,他的吻像一抹咸湿的海风,吹在他不停颤抖的眼皮上。
和凤翥停了下来。挹天癒站在他身后,凝视着他瘦削的身体与白皙的脖颈,他听见他轻轻地发问:你是不是后悔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你还相信我吗?
和凤翥回过头,他把眼镜从脸颊上取下,折叠握在手中,绽开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我发现一个问题,这个缺陷注定让我赢不过你,我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爱你。
挹天癒慢慢地说:和凤翥,你觉得爱情可以用输赢来衡量么?
和凤翥说我不知道,好友,我们就是从输赢结识的,从小到大,我们比较的还少吗?
月无缺蹲在酒吧门口,店面被水泥砌成拱形圆洞,纹理凹凸不平而显得粗犷,上面用灯牌手写着两个不知具义的西语单词,但还没通电,一切沉寂在逡黑之中,酒吧尚未营业,夜生活尚未开始。行人从他身侧匆匆掠过,或昂贵或廉价的西装外套散发着疲惫的气味,无人有多余精力分给他一个关怀的眼神。也不知过了多久,玻璃门内骤然亮起昏黄小灯,紧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微弱响动,门从里面被打开,传来一个略微低沉的嗓音:“月无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