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到你手上时或许已经十月了。听说纬度高的地方在冬天时天黑得很早，你放学回家时的天sE还亮着吗？
——上个周末来了个台风，风雨还ting大，蔬菜和水果都变得好贵。我和慎行说了，他很高兴地说那就可以不用吃胡萝卜了。我接着说苹果也吃不到了，因为太贵了我们买不起。他立刻失望地嘟起了嘴，然後说那他要和我一起去工作赚钱，把我给逗笑了。
——之前运气好，给慎行cH0U中了公立幼稚园的名额，他这个月开始上学了。慎行一直没有同年龄的朋友，因为我一直没有时间和T力带他去公园玩，也不认识其他孩子的妈妈。我觉得很对不起他，希望他会喜欢幼稚园。
等香烧完的那三十分钟之内，温慎行坐在顾锦言旁边的板凳上读起了那封信。里tou大多写满这zhong闲话家常，或是关心顾锦言在国外的生活如何。全都是些简单的、朴实的、和生活脱不了关系的内容。
信里tou她说了好多事，温慎行都不太有印象了。他静静地读着，像是在透过他母亲留下的文字试图回想起以前的事情。
——我前阵子去了一间美术馆打工。他们要办一场特展，所以招了一些临时工读生。那里的时薪很不错，而且我刚好受够了罐tou工厂，就当给自己一个休息的机会去应徵，结果真的上了。
温慎行读到这段时轻轻地笑了出来，他还记得他母亲有多麽洒脱、随遇而安。
顾锦心是个神奇的nV人。她换过很多份工作，每一次都会和温慎行说。小时候的温慎行觉得她酷毙了、什麽都zuo过，chang大才发现她大概每一份工作都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临时工。顾锦心原本就是养尊chu1优的大小姐，温慎行不知dao她甚至为了私奔而辍学，连大学学历都没有，当然找不到什麽太好的工作。
温慎行chang大後才T会到他们的家境一直以来都有多麽困难。在他还太小、不懂得这些时，她总是把所有事情都说得很轻松，笑着告诉他「一定会有办法的」，然後神奇地解决问题。
虽然温慎行大了之後就知dao没有什麽好神奇，就只是她会为了多赚些钱而把shenT拚坏。可是她从来不说，甚至不会在温慎行lou出倦容，总是苦苦撑着，只让他看见微笑，直到她在他十二岁那年得了肺炎。
他接着读下去，shen埋脑海中的一bu分记忆似乎开始见了光。
——展览结束後，我拿到了一bu份没卖完的纪念品，衣服、ma克杯、提袋这一类的。里面有本很漂亮的笔记本，还pei了一枝笔。我本来想一起寄给你的，结果慎行那小子把笔偷偷cH0U走带去了幼稚园，就只剩下笔记本了。
温慎行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有这回事。那时他们在幼稚园开始要学写字，老师让他们记得带自己的文ju来。他的同学们都带了漂亮的自动铅笔、原子笔，还有在小孩眼里b什麽都酷的机关铅笔盒来，只有他拿着三枝普通到不行的铅笔。
他很不甘心，所以那天回家看见桌上堆了一堆东西，其中一本笔记本夹着一枝特别漂亮的笔时，立刻就把那笔偷偷cH0U了出来，装进了书包。
怎麽就忘记了呢，温慎行想。他母亲很少对他生气，那次是她难得面有怒sE，严肃地对他说未经同意擅自拿别人的东西就是小偷。
那一连串记忆似乎全都鲜明了起来。现在十七岁，读着这封信的温慎行从口袋里把顾锦言写下遵守事项後jiao给他的笔记本拿了出来。那微微泛h的纸张和空虚的笔tao让他几乎不必思考，就把信纸和笔记本一daosai到顾锦言眼前，挑起了眉看他。
顾锦言默默地点tou，又用下ba点点信纸，示意他继续读下去。
——我开始在特展打工後才知dao那位画家是加拿大人，来自你生活的地方。虽然我想你或许早就知dao她了，但我真的非常喜欢她的画，所以还是想和你分享。
——难得送你一份礼物却少了最重要的笔，真是对不起。我很认真地念了慎行一顿，但也不忍心真的骂他。说到底是我不好，连这点东西都没办法买给他，他该有多想要才会去偷拿。
——慎行是个很好的孩子，请你不要错怪他。你记得我前一封信和你说过，我的白tou发开始变多了吗？明明我也才二十七岁，但大概是睡得太少又吃得不够营养。昨天睡前慎行也发现了，我们就在床上一起数着我的白tou发。今天晚上我去接他放学，他小小的手jinjin握着一团东西，说是要给我的。我接过以後把那团卫生纸打开，里面居然包了一块芝麻糖。
——我问他怎麽会有芝麻糖，他说是幼稚园里的老师发的，每个小朋友一块。他平时很少很少吃糖，可是哪个小孩会不Ai。我说你怎麽不自己吃呢，芝麻糖甜甜的，很好吃的。他说老师告诉他们多吃芝麻会让tou发变黑，所以他特地留下来要给我的。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芝麻糖，一放进嘴里，眼泪就liu了下来。
温慎行读着，慢慢想起了有这回事，眼眶不自觉地开始泛泪。
——我有时会想，我这麽一个自我中心又随心所yu的人，真的值得一个这麽好的孩子吗？我为了一时的私慾和冲动而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却连让他有个父亲、吃饱穿nuan都zuo不到。这孩子如此善良、如此纯粹，无论我有多Ai他，好像都不及他百分之一的好，让我很惭愧。
——我一定不是个好妈妈，也不是个好姐姐，但我依然想真心诚意地Ai你们、待你们好，就拜托你们多多忍受包容我了。
——愿你们都能幸福平安、健康快乐地chang大。
温慎行读到最後一行时发现他已经看不清字了。泪水不只模糊了他的视线，还b得他必须把信纸拿远点，免得他每次眨眼时gun出眼眶的泪珠滴到信纸上。
记不得从前发生的事不是真的忘记了，只是想不起来而已。当这些往事被重新叙述，用的还是顾锦心的口吻，曾经褪去的颜sE彷佛又重新变得鲜明，连带着把曾经怀有的情绪、抱有的心思都带了回来。
温慎行在他母亲走的那天没哭，守灵堂时没哭，告别式上也没哭。他一次都没有觉得想哭过，还觉得自己应该要为她感到开心。她病了那麽久，终於不用再受苦了。而且要是她还在，大概会没心没肺地笑着，和温慎行说早点走了也好，就不用继续付医药费了。
他原本也是这麽告诉自己的，直到他读过顾锦心写下的一字一句，听她重提那些往事，还有她的Ai、她的感动与愧疚。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顾锦心不Ai他，否则她大可直接把他送养或是什麽的，反正不必咬牙把他养到这麽大。只是好像当往事与那些真情实感被一一摊在他面前，她的Ai再一次得到证明，他才回忆起一切来，然後迟钝地感到心痛。
人很容易在事情发生的当下被惊愕淹没，事後才慢半拍地开始难过。温慎行在这一刻才发现他不哭不是因为他不难过，而是他直到现在才T悟到世界上最Ai他的母亲已经不在了。再也没有人可以和他一起追忆这些过往，也没有人可以和他一起继续创造一样的回忆。
他这辈子第一次哭得这麽伤心，泣不成声。
顾锦言就那麽坐在他shen边。他想温慎行知dao他是聋的，所以如果他不去看，大概还可以让温慎行认为他不知dao他在哭。
可是他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卫生纸，伸手拿到温慎行面前。
他可以假装不知dao温慎行在哭，但他还是会告诉温慎行他就在这里。
温慎行接过了，胡luancH0U出几张卫生纸去ca满脸的眼泪与鼻涕，另一手仍然把那张信纸和笔记本抓得jinjin的。
香在泪水和不知有意还是无心的沉默中烧完了。
之後雨势渐渐变小，顾锦言就让温慎行把东西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顾锦言开的是台银sE的宾士，就停在佛寺外的不远chu1。温慎行走到车边时看见了lun胎上和车子底盘chu1溅上的烂泥ba，在银sE的车shen上格外明显。
他回过tou，在伞下的顾锦言脚上那双靴子上也看见了一样的痕迹。他方才一定是ca过了才走进佛寺里的，否则这短短一小段路就能让人的鞋子沾上这麽多泥ba，刚刚雨势可还更大呢。
那些烂泥ba又提醒了温慎行，这个人是特地来这里接他回家的。
车子一路稳稳地开下山，回到市区。温慎行看着车外在雨中liu逝的街景，想着上山去找他的顾锦言，还有他带来的那封信。
温慎行从来不知dao他母亲会和人在海外的顾锦言通信。他看了看那封信的落款日期，是大约十三年前，他只有四岁、顾锦言十岁。信里她的口吻还不太生疏，那多半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封信，说明他们应该更早之前就开始写信了。
他倒不是觉得顾锦心应该要拿那些寄信的钱去帮他买零食还是文ju，只是好奇她为什麽要zuo到这个地步。毕竟她在私奔後就和顾家没关系了，顾家老爷领养的小孩理论上也一样。
他一向知dao顾锦心是个很善良、很有Ai的人，但他没想到她的Ai多得分给了远在太平洋另一端的顾锦言，一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甚至只见过一面的弟弟。
温慎行低tou看着手里曾经一起远渡重洋的那封信和笔记本，他母亲的Ai留下的证明。顾锦心把这些寄到了人在加拿大的顾锦言手上，如今被温慎行拿在手里。他想着原来顾锦言是在加拿大chang大的，怪不得他书架上那麽多英文书；那样一个冰天雪地的北国，怪不得养出了这样一个顾锦言。
他转tou看了正开着车的顾锦言一眼，那张脸果然还是没什麽温度，甚至在灰暗的天空与车窗上雨景的映照下更显冷淡，但他竟然莫名地从那张脸上看出了一点温nuan。
nuan的大概不是顾锦言的脸，而是他自己的心吧。顾锦言一个出shen北国、像是被从冰块里凿出来般的人，竟然把他的心给捂热了。是他来时的伞和黑靴、那封十三年前的信、那包卫生纸，还是现在平缓地在雨中载着他的车，或是那个他变得天涯孤独後还有得回的家。
温慎行大概再也没法觉得顾锦言像冰块一样了。
他有好多问题想问，却只能乖乖地等到他们回家，顾锦言不必开车才有空和他笔谈。他就只能任着那些问题混杂莫名的nuan意，在心里疯狂发酵。
——上个周末来了个台风，风雨还ting大，蔬菜和水果都变得好贵。我和慎行说了，他很高兴地说那就可以不用吃胡萝卜了。我接着说苹果也吃不到了，因为太贵了我们买不起。他立刻失望地嘟起了嘴，然後说那他要和我一起去工作赚钱，把我给逗笑了。
——之前运气好，给慎行cH0U中了公立幼稚园的名额，他这个月开始上学了。慎行一直没有同年龄的朋友，因为我一直没有时间和T力带他去公园玩，也不认识其他孩子的妈妈。我觉得很对不起他，希望他会喜欢幼稚园。
等香烧完的那三十分钟之内，温慎行坐在顾锦言旁边的板凳上读起了那封信。里tou大多写满这zhong闲话家常，或是关心顾锦言在国外的生活如何。全都是些简单的、朴实的、和生活脱不了关系的内容。
信里tou她说了好多事，温慎行都不太有印象了。他静静地读着，像是在透过他母亲留下的文字试图回想起以前的事情。
——我前阵子去了一间美术馆打工。他们要办一场特展，所以招了一些临时工读生。那里的时薪很不错，而且我刚好受够了罐tou工厂，就当给自己一个休息的机会去应徵，结果真的上了。
温慎行读到这段时轻轻地笑了出来，他还记得他母亲有多麽洒脱、随遇而安。
顾锦心是个神奇的nV人。她换过很多份工作，每一次都会和温慎行说。小时候的温慎行觉得她酷毙了、什麽都zuo过，chang大才发现她大概每一份工作都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临时工。顾锦心原本就是养尊chu1优的大小姐，温慎行不知dao她甚至为了私奔而辍学，连大学学历都没有，当然找不到什麽太好的工作。
温慎行chang大後才T会到他们的家境一直以来都有多麽困难。在他还太小、不懂得这些时，她总是把所有事情都说得很轻松，笑着告诉他「一定会有办法的」，然後神奇地解决问题。
虽然温慎行大了之後就知dao没有什麽好神奇，就只是她会为了多赚些钱而把shenT拚坏。可是她从来不说，甚至不会在温慎行lou出倦容，总是苦苦撑着，只让他看见微笑，直到她在他十二岁那年得了肺炎。
他接着读下去，shen埋脑海中的一bu分记忆似乎开始见了光。
——展览结束後，我拿到了一bu份没卖完的纪念品，衣服、ma克杯、提袋这一类的。里面有本很漂亮的笔记本，还pei了一枝笔。我本来想一起寄给你的，结果慎行那小子把笔偷偷cH0U走带去了幼稚园，就只剩下笔记本了。
温慎行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有这回事。那时他们在幼稚园开始要学写字，老师让他们记得带自己的文ju来。他的同学们都带了漂亮的自动铅笔、原子笔，还有在小孩眼里b什麽都酷的机关铅笔盒来，只有他拿着三枝普通到不行的铅笔。
他很不甘心，所以那天回家看见桌上堆了一堆东西，其中一本笔记本夹着一枝特别漂亮的笔时，立刻就把那笔偷偷cH0U了出来，装进了书包。
怎麽就忘记了呢，温慎行想。他母亲很少对他生气，那次是她难得面有怒sE，严肃地对他说未经同意擅自拿别人的东西就是小偷。
那一连串记忆似乎全都鲜明了起来。现在十七岁，读着这封信的温慎行从口袋里把顾锦言写下遵守事项後jiao给他的笔记本拿了出来。那微微泛h的纸张和空虚的笔tao让他几乎不必思考，就把信纸和笔记本一daosai到顾锦言眼前，挑起了眉看他。
顾锦言默默地点tou，又用下ba点点信纸，示意他继续读下去。
——我开始在特展打工後才知dao那位画家是加拿大人，来自你生活的地方。虽然我想你或许早就知dao她了，但我真的非常喜欢她的画，所以还是想和你分享。
——难得送你一份礼物却少了最重要的笔，真是对不起。我很认真地念了慎行一顿，但也不忍心真的骂他。说到底是我不好，连这点东西都没办法买给他，他该有多想要才会去偷拿。
——慎行是个很好的孩子，请你不要错怪他。你记得我前一封信和你说过，我的白tou发开始变多了吗？明明我也才二十七岁，但大概是睡得太少又吃得不够营养。昨天睡前慎行也发现了，我们就在床上一起数着我的白tou发。今天晚上我去接他放学，他小小的手jinjin握着一团东西，说是要给我的。我接过以後把那团卫生纸打开，里面居然包了一块芝麻糖。
——我问他怎麽会有芝麻糖，他说是幼稚园里的老师发的，每个小朋友一块。他平时很少很少吃糖，可是哪个小孩会不Ai。我说你怎麽不自己吃呢，芝麻糖甜甜的，很好吃的。他说老师告诉他们多吃芝麻会让tou发变黑，所以他特地留下来要给我的。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芝麻糖，一放进嘴里，眼泪就liu了下来。
温慎行读着，慢慢想起了有这回事，眼眶不自觉地开始泛泪。
——我有时会想，我这麽一个自我中心又随心所yu的人，真的值得一个这麽好的孩子吗？我为了一时的私慾和冲动而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却连让他有个父亲、吃饱穿nuan都zuo不到。这孩子如此善良、如此纯粹，无论我有多Ai他，好像都不及他百分之一的好，让我很惭愧。
——我一定不是个好妈妈，也不是个好姐姐，但我依然想真心诚意地Ai你们、待你们好，就拜托你们多多忍受包容我了。
——愿你们都能幸福平安、健康快乐地chang大。
温慎行读到最後一行时发现他已经看不清字了。泪水不只模糊了他的视线，还b得他必须把信纸拿远点，免得他每次眨眼时gun出眼眶的泪珠滴到信纸上。
记不得从前发生的事不是真的忘记了，只是想不起来而已。当这些往事被重新叙述，用的还是顾锦心的口吻，曾经褪去的颜sE彷佛又重新变得鲜明，连带着把曾经怀有的情绪、抱有的心思都带了回来。
温慎行在他母亲走的那天没哭，守灵堂时没哭，告别式上也没哭。他一次都没有觉得想哭过，还觉得自己应该要为她感到开心。她病了那麽久，终於不用再受苦了。而且要是她还在，大概会没心没肺地笑着，和温慎行说早点走了也好，就不用继续付医药费了。
他原本也是这麽告诉自己的，直到他读过顾锦心写下的一字一句，听她重提那些往事，还有她的Ai、她的感动与愧疚。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顾锦心不Ai他，否则她大可直接把他送养或是什麽的，反正不必咬牙把他养到这麽大。只是好像当往事与那些真情实感被一一摊在他面前，她的Ai再一次得到证明，他才回忆起一切来，然後迟钝地感到心痛。
人很容易在事情发生的当下被惊愕淹没，事後才慢半拍地开始难过。温慎行在这一刻才发现他不哭不是因为他不难过，而是他直到现在才T悟到世界上最Ai他的母亲已经不在了。再也没有人可以和他一起追忆这些过往，也没有人可以和他一起继续创造一样的回忆。
他这辈子第一次哭得这麽伤心，泣不成声。
顾锦言就那麽坐在他shen边。他想温慎行知dao他是聋的，所以如果他不去看，大概还可以让温慎行认为他不知dao他在哭。
可是他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卫生纸，伸手拿到温慎行面前。
他可以假装不知dao温慎行在哭，但他还是会告诉温慎行他就在这里。
温慎行接过了，胡luancH0U出几张卫生纸去ca满脸的眼泪与鼻涕，另一手仍然把那张信纸和笔记本抓得jinjin的。
香在泪水和不知有意还是无心的沉默中烧完了。
之後雨势渐渐变小，顾锦言就让温慎行把东西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顾锦言开的是台银sE的宾士，就停在佛寺外的不远chu1。温慎行走到车边时看见了lun胎上和车子底盘chu1溅上的烂泥ba，在银sE的车shen上格外明显。
他回过tou，在伞下的顾锦言脚上那双靴子上也看见了一样的痕迹。他方才一定是ca过了才走进佛寺里的，否则这短短一小段路就能让人的鞋子沾上这麽多泥ba，刚刚雨势可还更大呢。
那些烂泥ba又提醒了温慎行，这个人是特地来这里接他回家的。
车子一路稳稳地开下山，回到市区。温慎行看着车外在雨中liu逝的街景，想着上山去找他的顾锦言，还有他带来的那封信。
温慎行从来不知dao他母亲会和人在海外的顾锦言通信。他看了看那封信的落款日期，是大约十三年前，他只有四岁、顾锦言十岁。信里她的口吻还不太生疏，那多半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封信，说明他们应该更早之前就开始写信了。
他倒不是觉得顾锦心应该要拿那些寄信的钱去帮他买零食还是文ju，只是好奇她为什麽要zuo到这个地步。毕竟她在私奔後就和顾家没关系了，顾家老爷领养的小孩理论上也一样。
他一向知dao顾锦心是个很善良、很有Ai的人，但他没想到她的Ai多得分给了远在太平洋另一端的顾锦言，一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甚至只见过一面的弟弟。
温慎行低tou看着手里曾经一起远渡重洋的那封信和笔记本，他母亲的Ai留下的证明。顾锦心把这些寄到了人在加拿大的顾锦言手上，如今被温慎行拿在手里。他想着原来顾锦言是在加拿大chang大的，怪不得他书架上那麽多英文书；那样一个冰天雪地的北国，怪不得养出了这样一个顾锦言。
他转tou看了正开着车的顾锦言一眼，那张脸果然还是没什麽温度，甚至在灰暗的天空与车窗上雨景的映照下更显冷淡，但他竟然莫名地从那张脸上看出了一点温nuan。
nuan的大概不是顾锦言的脸，而是他自己的心吧。顾锦言一个出shen北国、像是被从冰块里凿出来般的人，竟然把他的心给捂热了。是他来时的伞和黑靴、那封十三年前的信、那包卫生纸，还是现在平缓地在雨中载着他的车，或是那个他变得天涯孤独後还有得回的家。
温慎行大概再也没法觉得顾锦言像冰块一样了。
他有好多问题想问，却只能乖乖地等到他们回家，顾锦言不必开车才有空和他笔谈。他就只能任着那些问题混杂莫名的nuan意，在心里疯狂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