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一下午三点，温慎行走出考场时像是如释重负般地chuan了一口大气。
虽说他是半路出家，却好歹也为此苦读了将近半年。b起那些考前jin张到吐或拉肚子，考完之後开始哭的同场考生，温慎行的反应平淡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掠过角落或走廊边蹲着大哭或立刻开始讨论考题的学生，一溜烟地下了楼飘进充当考生休息区的其中一间教室里拿了背包就走。
当他走到一楼时，居然在楼梯口看见了李悦。温慎行停下脚步时她恰好抬起了tou，对着他喊dao：「学chang！」
她迎着温慎行有些讶异的目光上前，温慎行只问：「你怎麽在这儿？」
「明年就换我了，想先来看一下考场，T验一下考场的气氛??」她答得有点心虚。这虽然是她的目的之一，却不是最主要的那个。「还有这个给你！听说学chang报考了全科，连续三天辛苦了。」
「谢谢??」温慎行愣愣地接过李悦那盒薄荷巧克力，认出了那是便利商店常卖的那zhong，不是什麽超级贵重的东西才敢收。「不过还真巧，我们学校好像被分pei到了两个考场，你居然刚好来了我这里。」
「是、是啊！真的好巧??」李悦不敢说她是记下了温慎行的班号，然後去问了之前同社的学姐考场怎麽分。
她不知dao应试号码有没有照着班级或学号分pei，也不知dao她到底会不会在这里遇到温慎行，却真给她遇见了。
「你是跟朋友或家人一起来的吗？」
「我吗？我是自己来的，就想说来看看??」
「是吗，那就走吧。等等大家都出来了，会很挤的。」
温慎行说着往校门口走，李悦也跟着，一路上问了不少和考试有关的问题，考试难不难、试场会不会很冷之类的，温慎行也就有什麽答什麽。两人一来一往地聊着，直到出了校门。
顾锦言说过今晚要为他庆祝大考结束，还特别在手机的行事历上标了日期，但他没说过要怎麽庆祝。不过现在还早，他就想着先回家放东西，於是转tou对李悦说：「那我就先回家了，谢谢你的巧克力。我们开学见。」
「等等！」温慎行刚要转tou走去公车站，李悦却喊住了他，在他一脸疑惑地停下後shenshenx1了口气，说：「我有话想对学chang说！」
「喔、喔??」李悦难得这麽强势，让温慎行不禁顿了顿，「是一定要现在说的话吗？」
「对！我——」她jin张得闭上了眼，脑袋几乎一片空白。她想不到该怎麽说，才不会吓到温慎行，或是让他觉得有压力。
等李悦终於想好，决定开口而睁开眼睛时，她只看见了温慎行望着一旁的侧脸。他的眼神看上去闪闪发光，嘴甚至愣着微微张开了些。
温慎行那模样时让她知dao她gen本不必开口，温慎行也不必给她答覆。因为那是心里有人时才会有的眼神。
她的同学们老是喜欢调侃她讲到温慎行时就一脸恋Ai了的模样，事实上她也不否认，她确实喜欢温慎行，只是不知dao是什麽时候开始的。或许是社团博览会，或许是他们的其中一次读书会，又或许是当温慎行第一次找上门来，说他想学手语。
对，大概是那时候。那时候的温慎行有着和现在相似的眼神，包藏隐密的喜悦、无措的胆怯，和藏不住的悸动。
李悦在那一刻明白了她同学们口中「恋Ai中的眼神」是什麽模样，只是没想到她会在温慎行shen上看到，那眼神看向的并不是她。
她感觉心里一震，正想转tou顺着温慎行的视线看去，温慎行却已经对她说dao：「抱歉，你再传简讯给我，或是之後再告诉我好吗？我得先走了！」
李悦还来不及说点什麽，温慎行就已淹没在考场外的人liu之中。
她觉得自己应该要难过，最後却只噗哧一声地笑了出来。她心里有点酸，却不觉得想liu泪。或许她笑那一声是觉得自己傻，原来温慎行和她是同路人，路的尽tou却不是彼此。
李悦，十七岁，第一次暗恋即失恋。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着那岂不是正好让她专心考大学吗？
不过她拖着自己的脚步离开的路上还是偷偷掉了几滴眼泪。
***
那阵子恰好来了一场寒liu，温慎行迎面跑来时带着一shen的寒风。他的人周shen冷意，呼出的气息也结冻了，却是热的，和他的眼神一样。
顾锦言把车子停在了校门口外不远chu1的路边，站在车边等着时正犹豫要不要传一则简讯给温慎行，因为他没说过会来接人。
他看见人群纷纷从校门口走出来，没想到人群里的温慎行先发现了他，直接跑了过来後在他面前停下，匆匆把巧克力收进大衣口袋里，空出双手後说：你怎麽在这里？
温慎行已经习惯用手语问一些简单的句子，当答案不太复杂时，顾锦言也乐於用手语回答他，但此刻的顾锦言没有拿出手帐，也没有b手语，只抬起了双手覆在他刚b完「这里」的两手上，jinjin按住。
温慎行顿时呆住了。他从来没有碰过顾锦言，顾锦言也没有碰过他。每次他们想引起彼此的注意时都是跺脚，而不是像柯佑尔教他的那样拍肩。
事实上柯佑尔教他拍肩时特别警告过他——「锦言不喜欢别人碰他，所以你还是能跺脚的时候就跺脚吧，在外面的话就用手机传讯息之类的，他二十四小时都开着震动模式。」
他从那时候就开始庆幸自己从来没luan踩过顾锦言的底线，却从来没想过居然会是顾锦言先越过线来碰他。
温慎行震惊地看了自己被jin握住的手，抬tou去看顾锦言时发现他的表情看起来很jin张，把温慎行的手压得低低的，焦急地左右张望了一会儿，平静下来後才放开了他。
顾锦言掏出了手机，在上tou写dao：抱歉。
温慎行摇了摇tou表示他没关系，还想问点什麽，顾锦言却已经绕到了驾驶座那边，眼神一点示意温慎行上车。
他一会儿後才反应过来去开车门，脑海里想的还是方才那个反常的顾锦言。
温慎行几乎没看过顾锦言惊慌的样子。他大多时候端的都是那个冷静自持的模样，刚刚的顾锦言却不只是惊慌，更像是在害怕什麽，甚至急得直接碰了他——
方才顾锦言的表情与举动，还有之前他看见温慎行用了手语时那近似抗拒的反应，突然就让温慎行有了个猜测。
他转过tou，车外的街景与光影在顾锦言像冰一样清冷的侧脸上liu逝，而他没有开口问他们正往哪儿去。
顾锦言开车绕去了几个不同的地方，温慎行跟着下车时看见招牌，发现全是市内少有的几间俄国菜餐厅。那会儿餐厅多半还没开始晚餐时段的营业，门却没落锁。
温慎行每次都跟着顾锦言下去，就看他不知dao在手机上打了什麽，餐厅的人看过後就会拿出他要的东西然後收钱，无一例外。
顾锦言订的东西都被装在纸盒里，除了两瓶看起来像是酒的东西之外，温慎行一概看不出里tou到底装了什麽。
他们就这样跑了三间店。当温慎行那天第四次坐上顾锦言的副驾驶座，终於忍不住抬手问了：你都买了什麽？
顾锦言微微一笑，用手语反问了句「你不是说要再过一次圣诞节？」
温慎行愣了下，顾锦言继续b着：「我在等你的考试结束，然後跟你一起庆祝。」
顾锦言解释了，可是温慎行的大脑依旧还没反应过来——他以为只有他一个人对这事心心念念，却没想到顾锦言这麽认真。
他顿了一会儿後才bdao：所以那些是我们的晚餐？
顾锦言看完直接掏出了手机，在那上tou写dao：是。有些料理准备起来太花时间，我也不会zuo，就用买的。
温慎行读过後，他又b了句「你介意吗？」
温慎行连忙猛摇tou，怎麽可能会介意呢。
看他否定成这样，顾锦言不禁轻哼了声笑笑。他伸手发动引擎，扣好安全带後对温慎行b：东西都买完了，现在回家。
一旁的温慎行依旧一声都不敢吭，顾锦言觉得好笑，心里却nuannuan的。
谢尔盖和卡mi拉分别是在他高中毕业和大学升二年级的暑假过世的。他们原本就已经很老了，所以顾锦言难过归难过，倒是没有那麽意外。
他们大二寒假那年，柯佑尔曾经邀他一起回家过节，但他拒绝了，一个人留在了东岸。圣诞节在他心目中是和家人一起过的节，而柯佑尔是朋友。他知dao柯佑尔是一片好心，但那时的他暂时还没办法放下养父母，去和别人的家人一起过圣诞节。
後来柯佑尔即使早早就考完了期末考，也会在东岸留到平安夜当天，和顾锦言一起吃一顿晚餐後再去赶当晚的飞机回家。
十二月底的机票往往是最贵的，但柯佑尔还是留了下来，就为了不放顾锦言一个人孤零零地过节。
顾锦言很感激他，心里却也知dao他大概再也不会有家人能一起过节了，直到这次的圣诞节，温慎行准备了一桌俄国菜等他回家，对他说圣诞快乐。
谢尔盖和卡mi拉走後，顾锦言就再也没有庆祝过圣诞节，毕竟一个人过节也没有意义。但二十五日那天，他一回家就发现有人备好了一桌饭菜，全是他从小吃到大、最为熟悉的俄国菜，还对他说了「圣诞快乐」。
顾锦言或许从那时就开始悄悄地期待这个不guan是以西历还是儒略历来说，都迟到了非常久的第二次圣诞节。
温慎行不是个Ai笑的人，但所幸笑容从未真正离开过他。他吃到好吃的东西时会笑，看见奇怪的东西例如他画室里的那本猛男月历时会笑，下棋难得赢了时也会笑。
顾锦言早该发现的。每当他看见温慎行发自内心地笑，不guan是苦笑、微笑，还是大笑，便会感觉心中似乎有什麽东西松动了下，就像结冻的湖面随着春天的到来而rong化，坚不可摧的厚冰开始逐渐瓦解。
那是个非常缓慢的过程，像是从伸手不见五指的湖底追着光源逐渐浮上，当封住湖面的那层冰终於化开，他再次见到日光，便不自觉地想伸手去捉。
那晚温慎行b着「圣诞快乐」，他的微笑让顾锦言回过了神，发现自己伸出水面去捉日光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沐浴在nuanyAn之中，他再也舍不得将手缩回冰冷的水里了。
虽说他是半路出家，却好歹也为此苦读了将近半年。b起那些考前jin张到吐或拉肚子，考完之後开始哭的同场考生，温慎行的反应平淡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掠过角落或走廊边蹲着大哭或立刻开始讨论考题的学生，一溜烟地下了楼飘进充当考生休息区的其中一间教室里拿了背包就走。
当他走到一楼时，居然在楼梯口看见了李悦。温慎行停下脚步时她恰好抬起了tou，对着他喊dao：「学chang！」
她迎着温慎行有些讶异的目光上前，温慎行只问：「你怎麽在这儿？」
「明年就换我了，想先来看一下考场，T验一下考场的气氛??」她答得有点心虚。这虽然是她的目的之一，却不是最主要的那个。「还有这个给你！听说学chang报考了全科，连续三天辛苦了。」
「谢谢??」温慎行愣愣地接过李悦那盒薄荷巧克力，认出了那是便利商店常卖的那zhong，不是什麽超级贵重的东西才敢收。「不过还真巧，我们学校好像被分pei到了两个考场，你居然刚好来了我这里。」
「是、是啊！真的好巧??」李悦不敢说她是记下了温慎行的班号，然後去问了之前同社的学姐考场怎麽分。
她不知dao应试号码有没有照着班级或学号分pei，也不知dao她到底会不会在这里遇到温慎行，却真给她遇见了。
「你是跟朋友或家人一起来的吗？」
「我吗？我是自己来的，就想说来看看??」
「是吗，那就走吧。等等大家都出来了，会很挤的。」
温慎行说着往校门口走，李悦也跟着，一路上问了不少和考试有关的问题，考试难不难、试场会不会很冷之类的，温慎行也就有什麽答什麽。两人一来一往地聊着，直到出了校门。
顾锦言说过今晚要为他庆祝大考结束，还特别在手机的行事历上标了日期，但他没说过要怎麽庆祝。不过现在还早，他就想着先回家放东西，於是转tou对李悦说：「那我就先回家了，谢谢你的巧克力。我们开学见。」
「等等！」温慎行刚要转tou走去公车站，李悦却喊住了他，在他一脸疑惑地停下後shenshenx1了口气，说：「我有话想对学chang说！」
「喔、喔??」李悦难得这麽强势，让温慎行不禁顿了顿，「是一定要现在说的话吗？」
「对！我——」她jin张得闭上了眼，脑袋几乎一片空白。她想不到该怎麽说，才不会吓到温慎行，或是让他觉得有压力。
等李悦终於想好，决定开口而睁开眼睛时，她只看见了温慎行望着一旁的侧脸。他的眼神看上去闪闪发光，嘴甚至愣着微微张开了些。
温慎行那模样时让她知dao她gen本不必开口，温慎行也不必给她答覆。因为那是心里有人时才会有的眼神。
她的同学们老是喜欢调侃她讲到温慎行时就一脸恋Ai了的模样，事实上她也不否认，她确实喜欢温慎行，只是不知dao是什麽时候开始的。或许是社团博览会，或许是他们的其中一次读书会，又或许是当温慎行第一次找上门来，说他想学手语。
对，大概是那时候。那时候的温慎行有着和现在相似的眼神，包藏隐密的喜悦、无措的胆怯，和藏不住的悸动。
李悦在那一刻明白了她同学们口中「恋Ai中的眼神」是什麽模样，只是没想到她会在温慎行shen上看到，那眼神看向的并不是她。
她感觉心里一震，正想转tou顺着温慎行的视线看去，温慎行却已经对她说dao：「抱歉，你再传简讯给我，或是之後再告诉我好吗？我得先走了！」
李悦还来不及说点什麽，温慎行就已淹没在考场外的人liu之中。
她觉得自己应该要难过，最後却只噗哧一声地笑了出来。她心里有点酸，却不觉得想liu泪。或许她笑那一声是觉得自己傻，原来温慎行和她是同路人，路的尽tou却不是彼此。
李悦，十七岁，第一次暗恋即失恋。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着那岂不是正好让她专心考大学吗？
不过她拖着自己的脚步离开的路上还是偷偷掉了几滴眼泪。
***
那阵子恰好来了一场寒liu，温慎行迎面跑来时带着一shen的寒风。他的人周shen冷意，呼出的气息也结冻了，却是热的，和他的眼神一样。
顾锦言把车子停在了校门口外不远chu1的路边，站在车边等着时正犹豫要不要传一则简讯给温慎行，因为他没说过会来接人。
他看见人群纷纷从校门口走出来，没想到人群里的温慎行先发现了他，直接跑了过来後在他面前停下，匆匆把巧克力收进大衣口袋里，空出双手後说：你怎麽在这里？
温慎行已经习惯用手语问一些简单的句子，当答案不太复杂时，顾锦言也乐於用手语回答他，但此刻的顾锦言没有拿出手帐，也没有b手语，只抬起了双手覆在他刚b完「这里」的两手上，jinjin按住。
温慎行顿时呆住了。他从来没有碰过顾锦言，顾锦言也没有碰过他。每次他们想引起彼此的注意时都是跺脚，而不是像柯佑尔教他的那样拍肩。
事实上柯佑尔教他拍肩时特别警告过他——「锦言不喜欢别人碰他，所以你还是能跺脚的时候就跺脚吧，在外面的话就用手机传讯息之类的，他二十四小时都开着震动模式。」
他从那时候就开始庆幸自己从来没luan踩过顾锦言的底线，却从来没想过居然会是顾锦言先越过线来碰他。
温慎行震惊地看了自己被jin握住的手，抬tou去看顾锦言时发现他的表情看起来很jin张，把温慎行的手压得低低的，焦急地左右张望了一会儿，平静下来後才放开了他。
顾锦言掏出了手机，在上tou写dao：抱歉。
温慎行摇了摇tou表示他没关系，还想问点什麽，顾锦言却已经绕到了驾驶座那边，眼神一点示意温慎行上车。
他一会儿後才反应过来去开车门，脑海里想的还是方才那个反常的顾锦言。
温慎行几乎没看过顾锦言惊慌的样子。他大多时候端的都是那个冷静自持的模样，刚刚的顾锦言却不只是惊慌，更像是在害怕什麽，甚至急得直接碰了他——
方才顾锦言的表情与举动，还有之前他看见温慎行用了手语时那近似抗拒的反应，突然就让温慎行有了个猜测。
他转过tou，车外的街景与光影在顾锦言像冰一样清冷的侧脸上liu逝，而他没有开口问他们正往哪儿去。
顾锦言开车绕去了几个不同的地方，温慎行跟着下车时看见招牌，发现全是市内少有的几间俄国菜餐厅。那会儿餐厅多半还没开始晚餐时段的营业，门却没落锁。
温慎行每次都跟着顾锦言下去，就看他不知dao在手机上打了什麽，餐厅的人看过後就会拿出他要的东西然後收钱，无一例外。
顾锦言订的东西都被装在纸盒里，除了两瓶看起来像是酒的东西之外，温慎行一概看不出里tou到底装了什麽。
他们就这样跑了三间店。当温慎行那天第四次坐上顾锦言的副驾驶座，终於忍不住抬手问了：你都买了什麽？
顾锦言微微一笑，用手语反问了句「你不是说要再过一次圣诞节？」
温慎行愣了下，顾锦言继续b着：「我在等你的考试结束，然後跟你一起庆祝。」
顾锦言解释了，可是温慎行的大脑依旧还没反应过来——他以为只有他一个人对这事心心念念，却没想到顾锦言这麽认真。
他顿了一会儿後才bdao：所以那些是我们的晚餐？
顾锦言看完直接掏出了手机，在那上tou写dao：是。有些料理准备起来太花时间，我也不会zuo，就用买的。
温慎行读过後，他又b了句「你介意吗？」
温慎行连忙猛摇tou，怎麽可能会介意呢。
看他否定成这样，顾锦言不禁轻哼了声笑笑。他伸手发动引擎，扣好安全带後对温慎行b：东西都买完了，现在回家。
一旁的温慎行依旧一声都不敢吭，顾锦言觉得好笑，心里却nuannuan的。
谢尔盖和卡mi拉分别是在他高中毕业和大学升二年级的暑假过世的。他们原本就已经很老了，所以顾锦言难过归难过，倒是没有那麽意外。
他们大二寒假那年，柯佑尔曾经邀他一起回家过节，但他拒绝了，一个人留在了东岸。圣诞节在他心目中是和家人一起过的节，而柯佑尔是朋友。他知dao柯佑尔是一片好心，但那时的他暂时还没办法放下养父母，去和别人的家人一起过圣诞节。
後来柯佑尔即使早早就考完了期末考，也会在东岸留到平安夜当天，和顾锦言一起吃一顿晚餐後再去赶当晚的飞机回家。
十二月底的机票往往是最贵的，但柯佑尔还是留了下来，就为了不放顾锦言一个人孤零零地过节。
顾锦言很感激他，心里却也知dao他大概再也不会有家人能一起过节了，直到这次的圣诞节，温慎行准备了一桌俄国菜等他回家，对他说圣诞快乐。
谢尔盖和卡mi拉走後，顾锦言就再也没有庆祝过圣诞节，毕竟一个人过节也没有意义。但二十五日那天，他一回家就发现有人备好了一桌饭菜，全是他从小吃到大、最为熟悉的俄国菜，还对他说了「圣诞快乐」。
顾锦言或许从那时就开始悄悄地期待这个不guan是以西历还是儒略历来说，都迟到了非常久的第二次圣诞节。
温慎行不是个Ai笑的人，但所幸笑容从未真正离开过他。他吃到好吃的东西时会笑，看见奇怪的东西例如他画室里的那本猛男月历时会笑，下棋难得赢了时也会笑。
顾锦言早该发现的。每当他看见温慎行发自内心地笑，不guan是苦笑、微笑，还是大笑，便会感觉心中似乎有什麽东西松动了下，就像结冻的湖面随着春天的到来而rong化，坚不可摧的厚冰开始逐渐瓦解。
那是个非常缓慢的过程，像是从伸手不见五指的湖底追着光源逐渐浮上，当封住湖面的那层冰终於化开，他再次见到日光，便不自觉地想伸手去捉。
那晚温慎行b着「圣诞快乐」，他的微笑让顾锦言回过了神，发现自己伸出水面去捉日光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沐浴在nuanyAn之中，他再也舍不得将手缩回冰冷的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