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言吃饭时一直都安安静静地，几乎一点声音都不会发出，餐桌礼仪好得无可挑剔。
温慎行都想不起来上次这样时不时地盯着顾锦言、小心翼翼地想从他脸上读出点什麽来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这次顾锦言当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於是放下叉子，抬手对他说：这些很好吃。
温慎行愣了下，没想到会获得顾锦言的称赞，又或者只是客tao。顾锦言很会下厨，zuo的东西几乎没有哪次是不好吃的。温慎行就没到那地步，有时自己都觉得自己zuo的东西难吃，就只是能下咽。顾锦言却往往无论味dao好坏都会吃完，也不会有任何表示，好吃或难吃都不说。
俄国菜应该是顾锦言从小吃到大的，而且还是真正的俄国人zuo的dao地俄国菜。温慎行本就是y着toupi煮了这一桌，能吃就不错了，顾锦言居然还tou一次对他zuo的菜说了「好吃」。
温慎行不禁愣了愣，就看顾锦言又打了句：是佑尔的主意？
他早就知dao自己的朋友跟外甥要好起来了，甚至还jiao换了电话号码。柯佑尔那个X本来就容易jiao到朋友，加上他还能用说的直接教温慎行手语。如果真是那样，顾锦言也不会意外。
唯一令他意外的只有这一桌俄国家常节庆菜，他没想到今天还会再吃到俄国菜。
顾锦言昨晚和柯佑尔去了车站附近的一家俄国餐厅庆祝平安夜，本想问温慎行要不要一起，但他一早就在白板上写了要在学校读书读到十点，才连问都没问。
他以为温慎行为了昨天那包饼乾的回礼打了电话给柯佑尔求助，才会有这一桌菜。温慎行却摇了摇tou，b了个手语问他「为什麽这麽问」。
顾锦言有点吃惊，用手语缓缓地回答：这些都是我以前常吃的，所以我以为是他告诉你的。
温慎行瞪了瞪眼，没想到自己还真的那麽会挑。他抬起手问：卡mi拉很常zuo吗？
谢尔盖跟卡mi拉这两个名字也是柯佑尔那天下午告诉他的。他自己依据柯佑尔写的英文Sergei和Kami想了译名，还顺dao把他们的手语名也记住了，以防之後和顾锦言谈起他们。
顾锦言点点tou，拿出了手帐和笔。温慎行现在几乎只要看见纸笔就知dao顾锦言要说的话b较复杂，等了一会儿後他的手帐说：你zuo得没有她好吃，但还是很不错。
温慎行都不知dao顾锦言是在夸他还是贬他、他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无奈地苦笑了下。
顾锦言看准了他读完字後抬起tou的瞬间，和温慎行四目jiao接，眼里微微带着笑意地b起手语：谢谢你替我庆祝圣诞节，我很开心。
温慎行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但顾锦言方才b的手语确实是「开心」没错。
他不是没看过顾锦言笑，事实上顾锦言已经愈来愈常对他笑了，但多半都很短暂、很浅很淡。他最常看见的是顾锦言赢棋时那zhong有点得意的笑，可也只有一瞬间，或许不大能称作一抹微笑。
这是顾锦言第一次看着他的眼睛笑，笑得眼里的冰彷佛都化了。他还说他很开心，因为温慎行替他庆祝圣诞节。
十二月二十五日正是隆冬，若是加拿大多半早下起了雪，路面也会结冻。那晚外tou的气温只有十五度，温慎行的心却非常不合时节，也不合理地nuan了起来，心tiao或许还因为那莫名而陌生的nuan意漏掉一拍。
他第一次觉得幸好顾锦言的耳朵听不见，否则方才他那声悸动肯定被听见了。
温慎行的大脑和心脏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麽事，手却先动了起来，把同一个手语重复了好几次——「再次」。
只有这一个词，顾锦言当然不会懂。他疑惑地歪了下tou，对面还在急着不知dao手语该怎麽b、把自己给气急了的温慎行最後忿忿拿出了笔记本，在上tou写dao：一月七日的时候我再给你庆祝一次。
那才是东正教的圣诞节，顾锦言从小到大过惯的圣诞节。
看他一副迫切得ba不得明天就是一月七号、现在就要开始准备庆祝的样子，顾锦言笑了下後用手语说：可是你要考试。
温慎行才想再b句「没关系」，顾锦言却已经低tou写起了字来：等你考完吧。然後我们再来庆祝，等到那时也不迟。
他接着立刻拿出了象棋盒和棋盘，不给温慎行一点反驳的余地。
***
等到温慎行洗完碗回到客厅，顾锦言坐在沙发上，难得地正在用手机。
高三开学後温慎行就不常回家吃饭，更常随便在福利社买点东西打发自己，晚上到家後才会吃点顾锦言留的饭菜当作宵夜兼正式的晚餐。不常在饭点回家就代表他们下棋的日子也少，通常还都是顾锦言煮的饭，玩的自然也是西洋棋。
温慎行把他的败北归咎於近来太少下象棋而生疏了。这点顾锦言也一样，可他就是能够每次都愈玩愈上手，Ga0得温慎行不只会输西洋棋，连象棋都开始岌岌可危。
好吧，他就是聪明，我还能怎麽样呢——温慎行无奈地想。顾锦言那双手还要画画，去zuo饭就够纡尊降贵了，怎麽还能洗碗呢。
他其实很想问顾锦言为什麽不去买一台洗碗机，但想到买了就会失去赌棋的理由，又决定还是不问了。
温慎行走出厨房时，顾锦言恰好从余光里看见了他，便跺了几下脚把人叫住後起shen走了过去。
说是恰好也不太对，因为他就是在等温慎行。
顾锦言走过来时把手机萤幕转了个方向，上tou简讯的讯息栏写着：大考什麽时候？
温慎行举起手，用他依然不太习惯的指拼法拼出了一月January的tou三个字母，接着b了十八、十九和二十。
这是美国手语里日期的b法。他当初和李悦练习了很久，才敢对顾锦言用。
顾锦言看过後又低下了tou去用手机。
温慎行的个子b顾锦言稍微高上那麽一点点。只要站得够近，他就能看见顾锦言的萤幕。他无意侵犯别人yingsi，但有时高度就是那麽刚好，让他很刚好地看到顾锦言在手机的行事历里给那三天加了注记，标题是「慎行考大学」。
顾锦言用手写输入法一笔一划写了这五个字。
这是温慎行某一天碰巧发现的：顾锦言打英文时用的键盘是手机和电脑最常见的QWERTY，打中文时却不像多数人使用注音，而是手写输入法。
温慎行原本觉得很神奇，直到他想通了原因後才知dao这再正常不过。注音是依据汉字的读音去设计的，对听不见声音的聋人来说就只是无意义的符号。如果不知dao每个字的读音，又怎麽会知dao哪个符号代表了哪zhong发音、拼起来会是如何。
他拿了这件事去问李悦。她说有些bu分听损或peidai电子耳的聋人还是会用注音，只是他们可能会背得b一般人辛苦，也会更常出现拼音错误。如果是重度听损或全聋，则更可能使用仓颉或是手写输入法。
那时温慎行才发现自己平常是多麽地将声音当成理所当然。电话、门铃、注音符号，太多太多，都是对顾锦言来说最遥不可及的存在。
以前他想过顾锦言为什麽不用手机打字就好，T积小又不像纸笔那样缺一不可。就像那时他在手机上打字给顾锦言看，想着顾锦言也可以用打字回覆他，顾锦言却没接过他的手机，反而掏出了自己的手帐。
温慎行曾以为是他的洁癖使然，直到他发现顾锦言用的是手写输入法，而他的按键式手机只有注音。
他差点就要再一次误会顾锦言了。
顾锦言并非冷漠又不近人情，即使有洁癖，也不会把别人的手机嫌得像细菌。他有他的苦衷，只是他从不解释。他其实很温柔，那麽宝贝十五年间收到的每一封信，还为了一个约定特地从太平洋另一端赶回来，就为了给天涯孤独的温慎行zuo监护人。
他没有任何义务，一切都只为了顾锦心当年的一封信、他们姐弟间这辈子唯一一个约定。
温慎行开始觉得顾锦言像是一颗ruan心薄荷糖。一开始只会嚐到那层ybangbang的糖衣，凉得呛鼻，久了才会嚐到里tou又甜又ruan的糖心。
顾锦言问第三天最後一场考试考到几点，温慎行就又b了时间，他便拉着那个像码表的东西选着正确的时刻。
这麽说起来，我还不知dao顾锦言是怎麽聋的——他是一出生就是聋的吗？还是几岁的时候出了什麽意外、生了什麽病才失去听力的？他会希望自己的耳朵听得到吗？温慎行看着顾锦言时不禁想。
他想起小时候的自然课上，老师给他们放过一些纪录片，他特别喜欢有关海洋生物的。每当海面开始冒起小泡泡，他会因为知dao有东西即将浮上水面而特别期待，也许是鲸鱼、海豚，或是载满了藏宝箱的神秘沉船。
那是个他尚对一切抱持着高度好奇与期待的年纪。人会随着时间liu逝、年纪增chang而变得胆怯，对小孩来说再容易不过的事却可能在大人心目中难如登天。从前的温慎行会好奇是什麽不断冒出气泡、即将浮出水面，现在的温慎行却再也不敢去看。
他愈对顾锦言感到好奇、愈想靠得更近，心里就浮出愈多的疑问——他还不确定水底下的东西到底是什麽，可是他愈想愈怕，只想伸手把那些泡泡一个个戳破，好像那样就能够阻止一切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顾锦言选好了时间按下储存键，慢条斯理地抬起tou看向温慎行。顾锦言知dao他一直看着自己，也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些端倪。
於是他在手机上说：你有话想跟我说？
这次温慎行没有点tou或摇tou，只是读完了那行字，又抬起tou来看顾锦言，眼神中没有一丝闪躲。
为什麽你不再抗拒我b手语？为什麽你不过东正教的平安夜？为什麽顾家明明收养了你，你却一个人留在加拿大？
——为什麽我离你愈近，反而愈觉得焦急？
顾锦言看他这样，只又打了一行字：等你考完，我们再聊吧。
这句话像是给温慎行心里那尚不ju名的东西挂上了个船锚，暂且让那东西沉了回去。
温慎行为此感到有些焦躁，却y是沉住气点了点tou。
他把顾锦言那句话藏在心底。白天继续埋tou读书，夜shen人静时才敢偷偷把那句话拿出来想一想。
他就这麽一路撑到了一月下旬，大考开始。
温慎行都想不起来上次这样时不时地盯着顾锦言、小心翼翼地想从他脸上读出点什麽来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这次顾锦言当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於是放下叉子，抬手对他说：这些很好吃。
温慎行愣了下，没想到会获得顾锦言的称赞，又或者只是客tao。顾锦言很会下厨，zuo的东西几乎没有哪次是不好吃的。温慎行就没到那地步，有时自己都觉得自己zuo的东西难吃，就只是能下咽。顾锦言却往往无论味dao好坏都会吃完，也不会有任何表示，好吃或难吃都不说。
俄国菜应该是顾锦言从小吃到大的，而且还是真正的俄国人zuo的dao地俄国菜。温慎行本就是y着toupi煮了这一桌，能吃就不错了，顾锦言居然还tou一次对他zuo的菜说了「好吃」。
温慎行不禁愣了愣，就看顾锦言又打了句：是佑尔的主意？
他早就知dao自己的朋友跟外甥要好起来了，甚至还jiao换了电话号码。柯佑尔那个X本来就容易jiao到朋友，加上他还能用说的直接教温慎行手语。如果真是那样，顾锦言也不会意外。
唯一令他意外的只有这一桌俄国家常节庆菜，他没想到今天还会再吃到俄国菜。
顾锦言昨晚和柯佑尔去了车站附近的一家俄国餐厅庆祝平安夜，本想问温慎行要不要一起，但他一早就在白板上写了要在学校读书读到十点，才连问都没问。
他以为温慎行为了昨天那包饼乾的回礼打了电话给柯佑尔求助，才会有这一桌菜。温慎行却摇了摇tou，b了个手语问他「为什麽这麽问」。
顾锦言有点吃惊，用手语缓缓地回答：这些都是我以前常吃的，所以我以为是他告诉你的。
温慎行瞪了瞪眼，没想到自己还真的那麽会挑。他抬起手问：卡mi拉很常zuo吗？
谢尔盖跟卡mi拉这两个名字也是柯佑尔那天下午告诉他的。他自己依据柯佑尔写的英文Sergei和Kami想了译名，还顺dao把他们的手语名也记住了，以防之後和顾锦言谈起他们。
顾锦言点点tou，拿出了手帐和笔。温慎行现在几乎只要看见纸笔就知dao顾锦言要说的话b较复杂，等了一会儿後他的手帐说：你zuo得没有她好吃，但还是很不错。
温慎行都不知dao顾锦言是在夸他还是贬他、他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无奈地苦笑了下。
顾锦言看准了他读完字後抬起tou的瞬间，和温慎行四目jiao接，眼里微微带着笑意地b起手语：谢谢你替我庆祝圣诞节，我很开心。
温慎行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但顾锦言方才b的手语确实是「开心」没错。
他不是没看过顾锦言笑，事实上顾锦言已经愈来愈常对他笑了，但多半都很短暂、很浅很淡。他最常看见的是顾锦言赢棋时那zhong有点得意的笑，可也只有一瞬间，或许不大能称作一抹微笑。
这是顾锦言第一次看着他的眼睛笑，笑得眼里的冰彷佛都化了。他还说他很开心，因为温慎行替他庆祝圣诞节。
十二月二十五日正是隆冬，若是加拿大多半早下起了雪，路面也会结冻。那晚外tou的气温只有十五度，温慎行的心却非常不合时节，也不合理地nuan了起来，心tiao或许还因为那莫名而陌生的nuan意漏掉一拍。
他第一次觉得幸好顾锦言的耳朵听不见，否则方才他那声悸动肯定被听见了。
温慎行的大脑和心脏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麽事，手却先动了起来，把同一个手语重复了好几次——「再次」。
只有这一个词，顾锦言当然不会懂。他疑惑地歪了下tou，对面还在急着不知dao手语该怎麽b、把自己给气急了的温慎行最後忿忿拿出了笔记本，在上tou写dao：一月七日的时候我再给你庆祝一次。
那才是东正教的圣诞节，顾锦言从小到大过惯的圣诞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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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慎行才想再b句「没关系」，顾锦言却已经低tou写起了字来：等你考完吧。然後我们再来庆祝，等到那时也不迟。
他接着立刻拿出了象棋盒和棋盘，不给温慎行一点反驳的余地。
***
等到温慎行洗完碗回到客厅，顾锦言坐在沙发上，难得地正在用手机。
高三开学後温慎行就不常回家吃饭，更常随便在福利社买点东西打发自己，晚上到家後才会吃点顾锦言留的饭菜当作宵夜兼正式的晚餐。不常在饭点回家就代表他们下棋的日子也少，通常还都是顾锦言煮的饭，玩的自然也是西洋棋。
温慎行把他的败北归咎於近来太少下象棋而生疏了。这点顾锦言也一样，可他就是能够每次都愈玩愈上手，Ga0得温慎行不只会输西洋棋，连象棋都开始岌岌可危。
好吧，他就是聪明，我还能怎麽样呢——温慎行无奈地想。顾锦言那双手还要画画，去zuo饭就够纡尊降贵了，怎麽还能洗碗呢。
他其实很想问顾锦言为什麽不去买一台洗碗机，但想到买了就会失去赌棋的理由，又决定还是不问了。
温慎行走出厨房时，顾锦言恰好从余光里看见了他，便跺了几下脚把人叫住後起shen走了过去。
说是恰好也不太对，因为他就是在等温慎行。
顾锦言走过来时把手机萤幕转了个方向，上tou简讯的讯息栏写着：大考什麽时候？
温慎行举起手，用他依然不太习惯的指拼法拼出了一月January的tou三个字母，接着b了十八、十九和二十。
这是美国手语里日期的b法。他当初和李悦练习了很久，才敢对顾锦言用。
顾锦言看过後又低下了tou去用手机。
温慎行的个子b顾锦言稍微高上那麽一点点。只要站得够近，他就能看见顾锦言的萤幕。他无意侵犯别人yingsi，但有时高度就是那麽刚好，让他很刚好地看到顾锦言在手机的行事历里给那三天加了注记，标题是「慎行考大学」。
顾锦言用手写输入法一笔一划写了这五个字。
这是温慎行某一天碰巧发现的：顾锦言打英文时用的键盘是手机和电脑最常见的QWERTY，打中文时却不像多数人使用注音，而是手写输入法。
温慎行原本觉得很神奇，直到他想通了原因後才知dao这再正常不过。注音是依据汉字的读音去设计的，对听不见声音的聋人来说就只是无意义的符号。如果不知dao每个字的读音，又怎麽会知dao哪个符号代表了哪zhong发音、拼起来会是如何。
他拿了这件事去问李悦。她说有些bu分听损或peidai电子耳的聋人还是会用注音，只是他们可能会背得b一般人辛苦，也会更常出现拼音错误。如果是重度听损或全聋，则更可能使用仓颉或是手写输入法。
那时温慎行才发现自己平常是多麽地将声音当成理所当然。电话、门铃、注音符号，太多太多，都是对顾锦言来说最遥不可及的存在。
以前他想过顾锦言为什麽不用手机打字就好，T积小又不像纸笔那样缺一不可。就像那时他在手机上打字给顾锦言看，想着顾锦言也可以用打字回覆他，顾锦言却没接过他的手机，反而掏出了自己的手帐。
温慎行曾以为是他的洁癖使然，直到他发现顾锦言用的是手写输入法，而他的按键式手机只有注音。
他差点就要再一次误会顾锦言了。
顾锦言并非冷漠又不近人情，即使有洁癖，也不会把别人的手机嫌得像细菌。他有他的苦衷，只是他从不解释。他其实很温柔，那麽宝贝十五年间收到的每一封信，还为了一个约定特地从太平洋另一端赶回来，就为了给天涯孤独的温慎行zuo监护人。
他没有任何义务，一切都只为了顾锦心当年的一封信、他们姐弟间这辈子唯一一个约定。
温慎行开始觉得顾锦言像是一颗ruan心薄荷糖。一开始只会嚐到那层ybangbang的糖衣，凉得呛鼻，久了才会嚐到里tou又甜又ruan的糖心。
顾锦言问第三天最後一场考试考到几点，温慎行就又b了时间，他便拉着那个像码表的东西选着正确的时刻。
这麽说起来，我还不知dao顾锦言是怎麽聋的——他是一出生就是聋的吗？还是几岁的时候出了什麽意外、生了什麽病才失去听力的？他会希望自己的耳朵听得到吗？温慎行看着顾锦言时不禁想。
他想起小时候的自然课上，老师给他们放过一些纪录片，他特别喜欢有关海洋生物的。每当海面开始冒起小泡泡，他会因为知dao有东西即将浮上水面而特别期待，也许是鲸鱼、海豚，或是载满了藏宝箱的神秘沉船。
那是个他尚对一切抱持着高度好奇与期待的年纪。人会随着时间liu逝、年纪增chang而变得胆怯，对小孩来说再容易不过的事却可能在大人心目中难如登天。从前的温慎行会好奇是什麽不断冒出气泡、即将浮出水面，现在的温慎行却再也不敢去看。
他愈对顾锦言感到好奇、愈想靠得更近，心里就浮出愈多的疑问——他还不确定水底下的东西到底是什麽，可是他愈想愈怕，只想伸手把那些泡泡一个个戳破，好像那样就能够阻止一切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顾锦言选好了时间按下储存键，慢条斯理地抬起tou看向温慎行。顾锦言知dao他一直看着自己，也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些端倪。
於是他在手机上说：你有话想跟我说？
这次温慎行没有点tou或摇tou，只是读完了那行字，又抬起tou来看顾锦言，眼神中没有一丝闪躲。
为什麽你不再抗拒我b手语？为什麽你不过东正教的平安夜？为什麽顾家明明收养了你，你却一个人留在加拿大？
——为什麽我离你愈近，反而愈觉得焦急？
顾锦言看他这样，只又打了一行字：等你考完，我们再聊吧。
这句话像是给温慎行心里那尚不ju名的东西挂上了个船锚，暂且让那东西沉了回去。
温慎行为此感到有些焦躁，却y是沉住气点了点tou。
他把顾锦言那句话藏在心底。白天继续埋tou读书，夜shen人静时才敢偷偷把那句话拿出来想一想。
他就这麽一路撑到了一月下旬，大考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