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了一下。
傻瓜。
明明大脑都在抗议了,为什麽还要这麽逞强?
我多想伸手帮他按住颤抖的笔尖,告诉他:「没关系,忘了也没关系,我会帮你记住。」
但我不能。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在那片荒原里孤军奋战。
就在这时,陈老师停下讲解,翻了翻点名簿,语气b刚才更加严肃,却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同学们,我要先说明一件事。我们班有同学因为健康因素,在记忆方面需要b较长的时间来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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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立刻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像平静的水面被投进石子,泛起涟漪。
「什麽意思?失忆吗?」
「真的假的,那考试怎麽办?」
「感觉会很麻烦耶……」
江予白的耳根慢慢红起来,笔握得更紧,指节泛白。
我x口一沉。
这是我签下契约换来的代价,也是我必须吞下去的罪。
我知道这很自私,可我不允许他再一次被命运带走。
陈老师的语气很平稳,她没有故意轻描淡写,只是很清楚地把界线立了起来:「如果他问了重复的问题,或是忘记了一些事情,请大家多一点耐心。你们可以帮忙,但不可以嘲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予白身上,像一张柔软的网把他轻轻包住:「予白,同学们会T谅你,但你也要慢慢练习,有些事先自己试试看。需要帮忙时再开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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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老师的用意:她在保护他,也在b他把自己立住。
江予白抿紧唇,低声回道:「……我知道了,老师。」
陈老师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班规。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嗒、嗒、嗒」地响,乾脆俐落,像把规则刻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班规提醒:
一、手机统一保管进教室前请关机。
二、请假三步骤:事前告知、家长联络、返校补假单。
三、不g扰上课。
四、不嘲笑同学。」
我几乎是本能地把那四条班规背了下来──字的顺序、括号的位置、顿号的停点,全都像照片一样塞进脑子里;这就是超忆症,也是我的脚镣。
「沈忆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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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陈老师转身写黑板的空档,江予白突然把身T微微凑过来。他压低声音,一脸窘迫地看着我,眼神像一只迷路的小狗。
「那个……抱歉,刚刚老师说明天要交什麽资料?我……我不小心恍神了。」
他指了指自己只写了一半的笔记。那一行字停在半路上,就好像他也在半路上被遗忘狠狠绊了一脚。
我看着他那双清澈却带着一丝茫然的眼睛,鼻头猛然一酸。
他只是太努力在抓住某一个资讯,导致下一个资讯从指缝间溜走了。对我来说,世界是一台永不关机、无限容量的录影机;但对他来说,世界是一张一直自动清空的白板,他只能拚命执笔,在被擦掉之前把字写上去。
「要带一张两寸大头照,学校要帮我们做学生证。」我轻声说道,尽量让声音维持平稳,怕太急促的语气会让他更加慌乱,「老师刚刚有说,要记得提醒家长。」
他立刻低头,像抓到救命索般,把那句话工整地写进笔记本里。写完後,他抬头对我笑了一下,那浅浅的梨涡让我不禁心软。
「你人真好。」他说得很真诚,像是捧着一颗真心递过来,「谢谢你,沈忆安。」
接着,他又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补上一行:
【8/23,导师时间。沈忆安同学提醒我要带大头照。她人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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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视线黏在那行字上,舍不得移开。
他写字时微微皱眉的样子、握笔太用力导致指节泛白的样子──我全都想记住。
因为明天他就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