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郭嘉递出去然后立即收回,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握住,她退后半步,说抱歉,但是能不能别碰我。眼神淡漠得像陌生人。
「好。」
郭嘉收回手,隔着一段距离望她,寂寥,与世界格格不入。
还是回了同一个家,她的手涂了酒精缠上纱布,坐在沙发上看《金粉世家》:「葡萄藤上为什么不能开出百合花呢?」我感觉我是柳春江,你是小怜,他精神失常了,靠小怜照顾才恢复正常。我不像柳春江,你也不像小怜,她削发为尼了,他吐血身亡,柳春江他爸太坏了,张恨水太坏了。
他想去摸她的发顶,但是还没有得到触碰她的许可,坐在另一头看她盘着腿吃薯片,咔嚓咔嚓,像普通人那样。她转过头笑得灿烂,你过来呀离我近点。郭嘉挪过去,被她牵住手,电视里响起小怜和柳春江的剧情插曲:
「她没有焰火绚丽
也不像鸟儿会迁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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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能让她降落
天空如自由无尽头」
他吻过她的发,搁好缠纱布的手,没有精神失常,我们谁都不是,我们是我们自己。
葡萄藤上能开出百合花,绑的也算。她的手抖是躯体症状,写了份歪歪扭扭毫无格式的协议书,保证绝对不伤害自己了,你绝对要监督好我,两个指印交叉叠在一起,像爱心。
郭嘉没再看见过新伤,吻过的每一寸皮肤只余下愈合了的疤痕。头发盘起,她撑在盥洗台只看了眼镜子立即低下头,看到晃动的胸乳又昂起头盯天花板,手反过去掐他大腿,呜呜地哭,心情是想死。石英石不好扣住,不像床单可以抓到勾丝皱起,他就伸过去手臂给她挠,抓到破皮翻出月牙形,毛细血管破裂映出浅浅的红紫。背弯得似弓,汗淌下来,她侧过身喘气,手搭在郭嘉肩上,好累,抱我去床上。
她比以前瘦了,躺下能看出微微凸起的肋骨。拉住边缘环抻长了打结用纸巾包好,做多了就熟练了。爱欲一时磨完了就剩纯真,她埋在他胸口低低说我没病。他说我知道。她说我看了,会性欲减退但是我没有。
郭嘉不说话了。
他没问过她为什么。
躯体上用锐利物品刻印疼痛的行为终止,而更深程度的自残在上演,被侵犯的梦魇攥住咽喉,她爬起来用水打湿脸不住地干呕。明明是中午,明明是遮住全身的校衣校裤,怎么会这样。分发教育读本,班上男生翻找着,围成一群互相报页数,指着关键词,笑得那么开心。全国教育科学十二五规划2011年度教育部规划课题,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贪图享乐,爱慕虚荣,谈吐低俗,穿着招摇,错误到离谱的结论印在堪称权威的书籍上,供所有学生。
受害者有罪论,先有指责,再去安慰。千句你没错中只要夹杂了一句异样的声音。万籁俱寂,只有那一声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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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来的那一刻全身是麻痹的僵硬的。帕特里克说他挺好的,昨晚试图自杀。好友说天哪你是从哪里打来的。他回道,人生低谷——浮现的《梅尔罗斯》中的场景,是她唯一的想法。对了,还有那瓶没拿到的碘酒。五天五个星期五个月甚至是五年不足以疗愈伤痛。
但是五天后有联考。
像大多数人一样,缄默不言。
远在外地的父母的电话,各科老师的约谈,她穿好外套从郭嘉身边经过,他在埋头睡觉。笔袋里的美工刀被藏进最深处。学习压力太大了,我会好好调整。
每次做爱都像温柔的翻版,那片记忆是空白的,痛到极致会麻木,掩盖一道伤痕最好的办法是用另一道更大更深的伤痕重叠,再看不出原先的痕迹。用相似但更为深刻的东西去刺激自己,是只能自己体会,自己复刻的自残。路边栽的石楠,三甲胺,她扶着墙胃都像要吐出来。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