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温柔赤裸又温暖的怀抱,在数个夜晚里,这个人任唐献抱在怀里取暖,身体却是往往紧绷的。唐献在片瞬间未防地怔住,他试图思考这有什么不同,却被雪游转身抱进了床上,于是他被这光裸纤细、温暖柔软的美人亲昵地抱进怀里,雪游缓缓地睁开眼,被春潮烧红了的、桃瓣一样的脸上深浓地漾开一个恬淡、甚至可称甜蜜的笑。薛雪游颊边有两朵极浅的酒窝,晶润的双瞳沁轻得像是温柔的河水,璨亮地烁着平静的辉光,柔暖地像是纯然的春涧。他温和地对他——
却不是相对的他笑了。
雪游溺窒在梦里,主宰他神思的不再是清醒的雪游,而是挣扎于过去,完全化为一年前与爱人恋恋相依的少年。他喃喃地揽着眼前面目模糊、嘴唇轻轻抿起来的男人,温柔地倾身吻那个人的唇角,如获珍宝地将男人抱在怀中:
“璟迟、璟迟……”
“是你么。我们在一起啦…终于在一起啦…”
唐献的呼吸很轻。在极端的清醒下,杀手近乎冷酷、五感通达极致的感官让他冷漠地感受到一切。环抱着他的人身躯温暖,细腻温柔地吻他冰凉的嘴唇,叼吮的轻柔让他想到春天的嘉陵江,没有潮汛时汹涌的河流对杀手来说也是难得的安静,褪去令人脚底发涩的泥泞,令人移生出平和的错觉:这罕有地属于他。
却其实并不属于他,没有什么好属于他的。唐献淡淡地想。他的心空荡似一条直垂无边,无际黑暗的雪原,不需要什么人来点灯。假如这世上有什么东西可以属于他,只属于他——这是从来没有思考过想要的事物。
那么,“爱”呢?
唐谧曾在鹰豢卫的屋檐下垂坐,倚靠在屋门上,以清越的歌声吹唱情人教给她,西域情调缠绵的爱曲:
“但爱我吧,
温柔的心,
如做怀抱哄轻的母亲。
即便做反孝的孩子,
不忠的爱人。
有情人,
我年轻的有情人,
心上的爱啊,请给我片刻温馨,
就像潋滟深秋,夕阳雪照;
让我们相遇,
让我们重逢,
让我们说爱,永远在一起。”
年轻的杀手敛垂着鸦黑的眼睫,平静地任雪游长久连绵地吻他被温暖了的唇边。春天,夏天,秋天,冬天的嘉陵江都没有潋滟深秋,夕阳雪照,孤独得像女人苍老的白发。唐谧和唐默死去了,鹰豢令被自己杀尽了,渐渐只有他留在鹰豢卫的竹屋里,冷淡地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他不需要爱,相信它存在的人、为它而死,最终只剩自己记得存在过痕迹的人,都被它的温暖和低柔无声地绞死了。
唐献想推开雪游伏贴在他身上温暖的体温。他忽然在冷淡清明、却渐渐不知为何低垂旋坠下去的思绪里认为自己带走薛雪游是一个错误。他获得的不是爱,追逐的不是爱,但近似给予他的温暖迷惑了这颗没有心的胸膛。唐献抬手去推雪游的身体,温暖又如何呢?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棘手的任务对象他们会被钉死在冰冷的雨里,那时自己身体里溅出的血也是温暖的,他没必要抱着这样一个热源睡觉,没必要让薛雪游记得自己存在的痕迹,死了就是死了,无所谓收获和记得。
柔软温热的身体却缠上来,有着一双玻璃一样清澈眼珠的美人蹙起黛青的眉尖,怀抱他爱人的动作仿佛哄着幼子的母亲。雪游轻轻地抚平他的嘴唇,分明梦呓,却低低地启唇,仿佛乞求一个原谅:
“不要不开心啊…我们在一起了…只要你回头……回头看看我,好么?”
雪游挣扎在梦里。残存在扬州落花的回忆里的孩子攫夺他的神识,驱使着他的手胡乱地扯落怀抱中人的衣衫,抚摸他瓷净洁白的肌肤,有伤疤铺陈淡去的腰腹。他看不清爱人的脸,沉默的爱人不回应他,却没有推开他,因此他欢喜地伏在爱人的身上,感受被进入填满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