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包裹着在他体内,陡然生出一种再抓握不到的悲凉之感。沈孤雁眸中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抿唇笑了笑,将他拥在怀里。
“我在呢。”
十六岁。
沈孤雁沧海六合已经大成,这本来是一件非常震惊武林的事,沈浪的后人又是一位不世的天才。突逢沈沧海突然垂危,侍女赶过来告诉他这个消息,那一点学成的喜悦被惊慌压制,甚至是沈孤鸿来找他,他才回过神来要去见沈沧海最后一面。
沈孤雁站在人群外不知所措,却被众人推上前来,他看着被舅舅扶坐起来的父亲,形容枯槁,眼神中的光好似回光返照,话在喉中哽了半天,才生涩干硬地吐出一句:“我已练成沧浪剑诀。”
“阿雁长大了。”
沈沧海欣慰地笑,想抬手如幼时般揉揉他脑袋,手抬到半途,又无力地垂落下去。
沈孤雁跪上前去,握住沈沧海的手,眼底干涩,心也麻木,恍如在梦中。
“你今日学会了沧海六合,沧浪剑传你,你今后不管去哪,去做什么,我都放心了。”
父子二人都不是善于表达的人,太过亲近太过熟悉,有些话也就不必说得太清楚。无言半晌,沈沧海让王神庭倒杯水润了润喉,开始对这群人最为关心的事作安排。
他招手让沈孤鸿上前,沈孤鸿跪在沈孤雁身侧,如沈孤雁般握住义父另一只手,这只手在救他出天牢时是那么宽大温暖,如今再牵起,却如牵起枯骨。
“鸿儿啊,今后伏龙谷就交给你了。”
他不容置疑对众人说道:“我故去后,伏龙谷谷主便是沈孤鸿,不容有异。”
沈孤雁猛然一颤,抬眼正对上沈沧海望向他的双眼,他的父亲从来都是一个很坚毅的人,如今看着他,用眼神告诉他,他心意已决。
王神庭看着沈孤雁难以置信又强做镇定的模样,想起他跟沈沧海聊起这事的那个下午,沈孤鸿在书房跟谷内老人谈事,沈孤雁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1
“阿雁可是你亲生的,你不把伏龙谷留给他,恐怕会惹得他伤心。”
王神庭看着送人出门的沈孤鸿,虽然知道沈孤鸿能力出众,心里还是疼着自己的小侄子。
“确实阿雁对经营大小事物不上心,但阿雁为主鸿儿为辅,还有我在,伏龙谷也没落不到哪里去。”
他几乎有些求着沈沧海:“以你对鸿儿的恩情,他定会全力帮助阿雁,谷主是不是他都没区别,而阿雁很需要这个名头。”
沈沧海低叹一声:“我就是知道鸿儿知恩图报......”
“伏龙谷不是什么好地方,阿雁应有更开阔的去处......鸿儿本也应当如此,我也正是挟恩图报,逼着鸿儿留在伏龙谷,守住兄弟,守住阿雁的退路。”
苦心至此,甚至抛却了自己的侠道,王神庭也没法再说什么了。
他找了个软垫让沈沧海靠着,扶起沈孤雁,又屏退众人。屋内只剩他们四个,应沈沧海要求,沈孤鸿在他身边坐下,汇报着最近他处理的事。
沈孤雁抱着那柄嵌满宝石的剑,沉甸甸的,看一眼父亲身边的沈孤鸿,舅舅也随时附和,又偏头看向众星拱月的夜空。
他从不管这些事。
1
他插不上话。
沈沧海还是没能挺过那一夜。不过大家都已料到,棺椁提前就准备好了,沈孤雁在长者的指导下为沈沧海装敛,他最后看了眼自己的父亲,转过身对正在上香的沈孤鸿道:
“沈孤鸿,我们决斗吧,若是你输了,把谷主之位还给我。”
沈孤鸿一怔,并不想因此和沈孤雁争斗,谁做这个谷主他本就无所谓,若是阿雁能因此得到心安,那他更是乐意万分,于是他诚恳道:“阿雁,就算不争个输赢,谷主之位也可以给你。”
他不太清楚这句话的措辞是哪里有问题,沈孤雁在听到的那一瞬间的暴怒几乎实质性地传达到每个人身上,他下意识地做了个拍桌的动作,只是他忘了这附近没有桌子,只有棺木。沈沧海长眠的黑色土漆福字棺椁晃了晃,自棺头开始皲裂,沈沧海的手从巨大的裂缝中滑了出来。
这些天积累的怨气委屈混杂着后悔害怕在一瞬迸发,强烈的情绪将沈孤雁埋没,他在众人诧异中拔腿就跑,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太过骇然,这些人甚至都忘记了将他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