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当年的事後悔不已。
他表面风光,心里焦虑,回到老家,总感觉与人隔阂,遍寻不着王二,就得回到京城,更让他感觉萧索。
人们嘴里尊称他一声「官爷」,背地里都嘲笑他,多年来未曾陞官发达。他自觉与久居的京华毫无g连,哪怕再多的风云都没他的份儿,最感寂寞的,就是他了。
夜中独坐,一杯薄酒饮下,他喃喃道:「偌大京城里,可有谁知道我的心事呢?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李太白,还有一个杜子美知道他。我郁闷,我一事无成,这不是变了法子地给卫家蒙羞吗?幸亏家中有大哥、二哥轮流奉养父母,家中香火也有继,家里其实不需要我。」
孰料,他做事勤恳,为人忠厚,从不道听途说,加上文采不差,文章有条理,上头人看着顺眼,透过层层牵线,後来真如王二所料,一飞冲天,作了个礼部侍郎。
人人都说皇上英明,功名千秋万世,岂料宋贵妃以为陛下变心,竟私自施行巫蛊之术,诅咒後g0ng嫔妃,为得青春美貌,不惜食人养颜。民间都传言此事使苍天震怒,才会一连三年,遍地不雨。
第三年,饥荒饿Si很多百姓,官员们不但不开官仓,还私下收贿,引起民怨。
各地情势紧张,民乱四起,朝廷倾轧,北边蛮族趁隙来犯,将相良侯们百战而Si,其余逃命,g0ng中人人自危,派系紧张对立,朝中人才凋敝,权臣们有心内斗,却无心匡扶天下。
皇帝在朝中被架空,如今有名无实,在民间则被斥为昏君,对卫三而言,陛下却有知音之情,是陛下破格拔擢了他,朝中无人可用之际,他一路爬升,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虽然,他也曾自嘲道:「这个官再大,官名再响亮,都跟这个朝代一样,兴许是保不住了。」但他自知天才不足,资质平庸,若是有幸青史留名,他做梦都会偷笑。
自当年别离,到终於再次见到王二,已是十六年後的事了。
当年的王二才十六岁,不到弱冠,是个稚nEnG、青涩,说话不懂得分寸的懵懂少年。
见到而立之年的王二出落得颇为英俊,身材高壮,威风凛凛,有大丈夫之sE,卫三一想到他还没Si,就万分欣喜,直想流泪,然而两人重逢的地点却在天牢。
烽火连天,国中杀伐不断。横空出世的,是帝座旁矗立的青龙、白虎二位大将军,在军师朱雀的运筹帷幄之下,失落的国土有幸收复泰半,尽管边界已退缩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国土尽数落入蛮族以及各地反贼之手,动荡不安的神州仍重新回到了朝廷的掌控中。
在此期间,王二被抓了起来,押进天牢中,永无出狱之日,只因他正是在各地高举旗帜、大肆Za0F的逆贼之一。
王二在牢里非常狼狈,见到卫三朝服冠冕,犹一官人模样,没啐他一口唾沫就不错了,以往的和颜悦sE再也没能得见。
见了卫三又是心疼,又是想哭的模样,他张口便骂道:「你这利慾薰心的无耻之徒,只知利禄,眼中没有情义。你故乡的父母,是我们王府接济的,你那昏庸无能的狗皇帝,还在宠幸他祸国殃民的贵妃之时,三年旱灾早已活活饿Si了多少人!」
牢中狱卒立刻拿起枪,T0Ng进铁笼内,「说话小心点!」
卫三却阻止那狱卒,「他是Si囚,你放过他吧。」
狱卒立刻收起枪来,恭谨地作揖道:「禀告相国大人,小的遵旨。」随後退到一旁。
卫三满眼无奈地看着他,摇头,叹息道:「王二,你都已经活了三十二年了,该懂得怎麽看人眼sE。这里是天牢,到处都是人,你怎麽可以当众侮辱陛下呢?你要保重自己呀!」
王二仍旧骂道:「你不如让我直接Si了算了!我的父母、你的父母、王家老小、卫家上下,都是那狗饿Si的,你却甘於作他的走狗,替他说话,还要拿我问罪,我说你是无情无义的小人,难道有错麽?」
王二一番叫嚣完,颓坐在牢内,忽然间放声大笑,笑得好不凄切,闻者皆为之动容。
卫三还在牢笼外,一时不忍挪步。
王二没有看他,只看着YSh的墙壁,喃喃自语般,道:「卫三哪,你要是真为了我好,别让我在这儿受太久的折磨,早点上书皇帝,把我这逆贼给处Si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