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从飞蓬身上扯下来,重楼闻言怔了一瞬。顾不得心头酸涩,他抛开飞蓬和凌仙同游,竟精心装扮过一番的细碎痛意,立即关切问道:“你发现了什么新地方,是打算带我一起去吗?”
“是发现了一处。”并不意外重楼的敏锐,飞蓬和盘托出:“我隐约感觉有机缘,但传来的威胁感是实打实的。”犹豫少顷,他又加重了语气:“是性命威胁。重楼,你懂我,我不欲求助于父神他们。对于那几位,我又做不到信任。”
是的,你从来都不是会依赖长辈的人,这个习惯是从小就养成的,倒是时常会挑选盟友。从飞蓬眼睛里看出了信任,重楼心里有止不住的开心,却还是问道:“凌仙、瑾宸、钟鼓,还有女魃、嬴政呢?”
“鬼界事务繁忙,酆都又喜欢做甩手掌柜,嬴政肯定指望不上。瑾宸、钟鼓修为是够了,可他们关键时刻更倾向于自保,缺少了冲劲。”飞蓬自然不是意气用事,才选了重楼,而是确实深思熟虑过:“至于凌仙和女魃…”他话语一顿,欲言又止。
重楼不解道:“他俩怎么啦?”
“小凤凰的心思,你看破比我早…”飞蓬叹了口气:“但凌仙你就接触过一次…”
重楼当即懂了,飞蓬清晰看见,那双血眸闪过的情绪,不是当年针对瑾宸的暗沉,包含着自己后来才明白的占有欲。反而是几分失神的恍然,而后是清醒的落寞,又极快就收敛的无影无踪,克制到一点都不像是曾经霸道恣睢的他。
“原来如此。”重楼凝视飞蓬,轻声道:“你不欲与他同行,是这次拒绝了他,再联手不免尴尬?”
飞蓬笑了笑:“确有此意,我可不想有危险的时候,被人突兀挡在前面。”从重楼身畔轻轻掠过,他进入了邪界一重天的天宫内。投注在背上的视线,一如过去温热而专注,丝毫不动摇。
重楼跟了过来,并关了界门。可心底那份密密麻麻的疼痛猛然加重,苦涩泛滥成灾。他想,果真是痴心妄想,飞蓬此行绝不是邀请自己。
与先前一起搜寻材料不同,这种危险之地必然会步步惊心,飞蓬拒绝与凌仙同行是什么原因,放在自己身上,只会千百倍增加。他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任由彼此相互挡刀、不计得失,以致于感情不自觉加深。
随着脚步靠近,飞蓬将目光从卧房内收回。这里的布置仿若从前,也和自己去过一次的客房别无二致。从心底怀念曾经毫无罅隙的过去吗?他无声的叹了口气,顺手摄来椅子,坐在桌旁回眸一笑。
飞蓬的回头让重楼凝起精神,他走过去坐下,低头取出茶叶,似是顺口,实则勉强找了个借口:“保持从前,我就不用再费心设计一回。”
“无妨。”飞蓬瞧出重楼极力掩饰的沮丧,干脆挑开话题,直言问道:“至于女魃…重楼,你知道她自少时就心慕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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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为桌上茶壶续水煮茶的手一颤,重楼收集多时的清泉灵水划出一道弧线,从对准壶口中心偏至壶边,险些就要喷出来。
“飞蓬…”回过神来重新对准,重楼这回是真的无奈了。他将壶内加满,看向飞蓬实话实说道:“我若知晓,她早被气得什么少女心都没了,那你如今根本不会知道。”
飞蓬“噗”了一声:“你何必把自己说得那么讨人嫌?”
“实话实说罢了。”重楼摊了摊手:“女丑那种,年轻时死心眼还眼光不好的女孩子,毕竟是少数。我这人,也就一张脸能看,性子…”垂眸掩住瞳中自弃自恨,他揪了揪自己的脸,颇有自知之明的强自诙谐道:“呵,还真不是良配。”
飞蓬的表情有些难以言明,其实吧,重楼温柔体贴、擅长厨艺,又“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什么都能谈得来说的好,确实堪称良配。可想到重楼少时的恣意猖狂,再想想纹姬和后来的自己曾被坑成什么样子,他还是把这话咽了下去。
“好吧,算你有理。”飞蓬也垂眸看茶壶,茶水已染上了叶片的颜色,翠绿若青草,还有隐隐的清新茶香传出,让人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