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自己状态还是不佳,怕让他会觉得自己是对他敷衍。他以为陈星旭会坚持,可每次也都是善解人意说了好的,便告诉他要记得好好休息。陈牧驰坐在为了工作,不得不去参加应酬的车上,一时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一种突如其来的执着。他打字回去,看似是小心地试探,却坐直了身子,认真等起陈星旭的回答:“如果你不是很开心,可以告诉我的,就像我们之前相处一样。”
“可是你应该是真的很累,不然你也不可能那么多天都在拒绝我,我知道你是不会敷衍人的。”陈星旭说相信陈牧驰不会敷衍,并不是谎话,他觉得他就是在因为工作内耗自己。
陈牧驰很坦诚地把自己擅长地一面外露,而这一面也是陈星旭需要的,陈星旭也还是会先选择相信他。强迫未必能长久,陈星旭想在日复一日中仔细看看自己的选择,或者说他的预感,也在让他打下好的之后就不想下文,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还是和陈牧驰隔着浑浊不清网,全身上下也无法穿透。
生意根本没有什么好聊的,陈牧驰在觥筹交错间保持着礼貌,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已经被他修炼得炉火纯青。这里都是些衣冠禽兽,没几个人把心思放在了正干上,连着合作的结果,也都还是和之前那样早就决定。陈牧驰不断去瞥挂在墙上的表,哪怕已经是轻微不动身声色,竟然还是有人清楚捕捉。他举起了手里的酒,又示意自己的女伴去帮陈牧驰斟酒。陈牧驰礼貌地接过了酒瓶,酒最后也没被倒进他的杯子里。那里面,最后还是和刚刚一样,只剩下一口。
“陈总这么心不在焉的,还紧张时间,怕不是家里有宵禁要查岗啊。”那个人油嘴滑舌,看着面生,说起话来都一听,就像是初生牛犊。
身边人都在等着看陈牧驰黑脸,然后让这个无知的混子出丑。他们有人看戏模样笑了一下,有人则是又去倒酒,那个人却丝毫都没有感受到任何恐惧的氛围。但让所有人失望的,陈牧驰的确没有回呛什么,而是喝下了那口酒,带着假模假样笑意:“是我失礼了,那我自罚三杯。”
这个桌上没人比陈牧驰更高一头,也没人敢逼着他喝酒,人们看到他还能笑着,用这种类似道歉的语气说话,干脆都把目光投向了,那个被陈牧驰这样对待的人。他们不禁感叹,这个人恐怕是要完了,还不知道接下来的商场之路,会被陈氏集团怎么针对。所以他们也都忽视了陈牧驰不仅自罚了三杯,而且是把他面前自己可以信任的酒,几近喝空。
等他?没人等他,也不会有人在自己时絮絮叨叨这样不好,又在自己喝醉的每一次,就给自己熬醒酒汤,还故作凶狠,下次再喝这么醉就把他咬死。别人的生死陈牧驰今晚没有心思,他在任凭心中的回忆走马观灯,喝得烂醉,都是为了能接近自己最怀念的那段虚无美好。
他已经很久没有任凭自己这样沉醉过,陈牧驰终究还是打破了自己的理性,但他喝醉之后只会对熟悉的人袒露自我,所以他坚持着熬到了九点,冷静地与他们虚与委蛇,又在最后趁着尚留存的最后一点理智,坐上了自己司机开来的汽车,卸下了强打着的清醒。
街边灯火喧腾,陈牧驰临上车前感觉自己淋到了点细雨。司机听到了车门关紧的刹那,二话不说就启动,要开往已经去过无数遍的目的地。他打开雨刷,听见雨滴砸在玻璃上越来越响。安静在整辆车中充斥,司机觉得,今天大概又是平常的一晚,却在车子开出去还没多远,听见还以为已经因为醉酒而熟睡的陈牧驰,模糊到像是含在嘴里的声音:“老徐,送我去向阳商店,导航上能找到……”
他用尽最后的清醒,留下最后一句话才安心闭紧眼睛,可是陈牧驰依旧在和困意斗争,因为现在他并不是应付之后的劳累,而是感觉有一团不可名状的火在将自己燃烧,冰水浇下估计都无法平息。灼热是如此难耐,烧得他有苦涩有心酸,让前尘往事彻底烧尽他的理智。他有好多话想要说,只想给那一个人说,哪怕自己羞辱到他再一文不值,他还是不得不承认,心上的千疮百孔,都是于适留给自己的铭心枯骨。
车子疾驰在雨里,司机一刻不敢怠慢,道路陌生且不是那么好找,但他也在用着最大努力,只为快点赶到陈牧驰想要到达的地方。陈牧驰没有明说,可他却感到陈牧驰有在无形的催促,从在自己就职到现在,他从来没见过陈牧驰喝醉之后,那么明确的说过想要去哪里,又听起来像极了不甘心。
到达那条街的时候,司机松了一大口气,可以稍微慢下速度,忐忑地沿着黑暗寻找唯一的答案。这个答案真的不令人为难,因为一排看去都是漆黑,可是向阳商店却如同他的名字一样,这个时间,还亮着和阳光一样颜色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