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他发现自己在他心里,好像从始至终只是一个打断别人幸福的恶魔。为什么不对他也露出微笑,而是要在看见自己眼神里充满惶恐,要自己越来越清醒的认识到,他自以为满意的事情,一直是错的。
他看见于适从座位上站起,以为他又是要惊慌着向后退去,然后再躲避自己,可是当他彻底走近,已经与他间隔地所剩无几,看到的却是他皱起眉头。
于适没有逃离,反倒走上前来握住了他微微晃动的身子,轻声试探:“陈牧驰,你喝酒了?”
于适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雨浇湿了他的西装外套,看他浑身上下的水汽零散滴落到地面。自己会上前没有逃走,是因为刚刚和泡泡通话之后,莫名而来的勇气,又在自己彻底闻到了他的身上的酒气之后,被动里不自觉却添加了丝丝主动。他的肌肉记忆也要他去扶陈牧驰站稳,确保他是不是安然无恙。
以为一切早就结束,结果他们还是在不久的后来,在这个狭小的地方里,开始了对峙不休。于适又向陈牧驰靠近了两步,可还没等他站稳,陈牧驰已经伸出手狠狠固住了他的腰。几乎是一瞬间,他们的安全距离就被陈牧驰强制毁灭,于适贴近了他的怀里,听见他的心跳如此清晰,近到连眼睛都只能装得下彼此,再装不下任何其他。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我想的那样……”于适瞪大了眼睛,看到陈牧驰眼泪悬落的瞬间,霎时暂停了知觉,”我以为你早就跟侯雯元走了……早就过上了比现在更好的日子,为什么!为什么还要那样可怜地出现在我面前,还说我们有一个孩子……”
那是陈牧驰的如泣如诉,是藏在心里,日日夜夜都在梦中反复折磨自己的无解之题。他的语气听来像是愤怒,可更多的弦外之音,都更像是表达自己的委屈。他的眼泪还是和原来一样不善掩饰,只要流出,就一定是因为真心难改:“你为什么要把孩子交给我呢?你为什么不像过去一样骂我,说我是疯子,说我做的所有……都是痴人说梦……”
“小鱼,你为什么不是……幸福的呢?”
为什么不是当时你甩开我,说我已经与你没有资格匹配,为什么你选择了背叛还是吃那么多苦,到头来一无所有。我都说服自己我活该失去你了,你怎么还是对我哭泣,却不是诅咒我无始无终。
雨降低了外面的温度,风却没有一丝吹进了门里。于适和陈牧驰的额头顶在一起,那霎时的寂静,是因为陈牧驰已将难耐痛快地说出大半。他的喘息失去了控制,眼泪开了闸门就不打算停止,而他,终于在今夜抱住了自己这四年来最想念的人,可是陈牧驰却感觉,自己此刻竟然比任何一个,他独自想念的晚上都要痛苦万分。
“我多想你对我心软,就在我提出再包养你的时候,就答应我的请求,可你不要,你宁愿孩子跟我走了,我和他都痛苦,你都不要。但你不知道……我恨你又爱你,我根本没法纯粹地说我就是想你,所以我做的一切你都认为是我恨你。”
于适终于彻底被揉进了陈牧驰的怀里,听见了他永远藏在暗处的纠结。这一次,是陈牧驰的眼泪落在自己的肩上,开成了悲哀的花,是他最难过的模样:“我好想你啊小鱼……我好想你……”
“驰哥,我答应你了,我们再像原来那样好不好?我跟你走。”于适的呢喃,在陈牧驰耳边随着气声吐露,安静之下,于适说出了这么一句话,那足够意外,却又足够平淡,好像出卖的不是自己。
玻璃上的水雾遮住了屋内所有的光景,于适在陈牧驰换气的档口,做了事关他们以后一生的决定。被拥抱的人也张开双手拥抱住他,甚至还脱出他的怀抱,依旧和他密不可分着,主动解起自己胸口衬衫的扣子。
从上到下,那被于适小心遮盖的身子,开始一点点出现在陈牧驰眼前,解到一半,于适顺手关掉了商店里所有的灯,慌忙间也只是拉下了铁门匆匆锁好。陈牧驰楞在原地,在黑暗之中,依旧没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他的酒已经醒了一大半,于适的那一句话,是缓缓的在他印象里变得清清楚楚,直到于适主动过来亲吻自己,他才相信,现在的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