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装饰,有些破破烂烂的木门,门板上钉了两块木板,似乎曾经坏过,然后被草草修理。迪卢克打开门,灯光越过他的四肢空出的缝隙,笔直的铺垫在积累薄薄灰尘的木梯上,光一直向前流下楼梯,直到越渐稀薄的灯光,被仿佛无边的黑暗吞没。
大抵是太久没被阳光与人气关顾,黑暗的长久浸泡下,冷冰冰的,潮湿的空气不断扑面涌上,那感觉阴湿,诡异的难以言喻,叫人不禁起鸡皮疙瘩,任何有关于生命的鲜活,都让这冷酷的黑暗掐灭了生息,没有生灵愿意久留,因为简直唤醒了人们趋利避害的本能!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莫名的,他竟觉得有什么在下面等待自己,甚至正凝望自己,那种若有若无的感觉,仿佛摸不着,看不见的幽魂,缠上他渐渐发冷的身躯,他往下眺望一番,什么也看不清,下面冷得俨然是一所天然冷藏窑,之中弥留着木头腐烂的气味,倘若仔细嗅闻,隐约能闻到蚂蚁,以及其他昆虫身上的土腥味,那种不适的感觉更加明显了,某种直觉拉响警报,他突然不想跟着下去了。迪卢克摸索到门边垂挂的灯绳,拉开,地下室立即亮起不算明亮,但足以使道路,环境与四周杂物真面目显露的黄色灯光。
“迪卢克,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了。”不知为何,某种空自己也不说上的直觉,绊住了同迪卢克下到地下室的念头,他松开抓着男人衣袖的手,将半个肩膀瑟缩在门框外。
“空,你一个人没问题吗?”迪卢克仍有些不放心。
空朝地下室望去,稍微打量一下里面的空间和楼梯的距离,确定地下室似乎并不大,站在门口也能看个大概,才说:“没问题的,反正我只站在这里,如果有什么事,我会叫你的。”
“那好。记得有事喊我。”
木质楼梯年久失修,白蚁和时间早已将它腐蚀的有些不堪负重,迪卢克每踩下一个台阶,脚下便响起似乎摇摇欲坠的陈旧嘎吱声,他只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自己成年男性的体重压碎哪块腐烂的木头,然后狼狈地坠下楼梯。
空安静地目送迪卢克越来越远的背影,看着他那副小心的模样,男孩也不由自主提心吊胆起来,仿佛自己也一同踩着楼梯。所幸,迪卢克安然无恙来到地下室,空正舒了一口气,耳边突然传来陶瓷类的东西,砸在地毯上的闷响。他转头,往肩膀瑟缩的方向的走廊望去,他很确定声音是从那传来的。空很快锁定了声音来源,原来是放在走廊尽头矮柜上的花瓶掉下来了,但是很快,他的注意力就不在花瓶上了,他看到——原本空无一物的尽头处,站着一个同自己身高相仿的少年,他背对空,一动不动,身穿秋天时的长袖衣服和九分裤,赤裸着苍白的脚。
空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怀疑是自己眼花,但再睁开眼,那个少年却仍在原地,一步也没挪过,可是莫名的,他却不觉得害怕。忽然间,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不止是由于那套衣服,还有那一头……深紫色的头发。回忆犹如闪电迅速划过脑海——妈妈的电话。灰暗的天空。枯萎的树叶。医院走廊歇斯底里痛哭的伯母。棺材。遗照——空想起来,自己曾经的未婚夫,就是在秋天最冷的那日去世的。
“……国崩?”空惊愕地睁大双眼,喃喃自语一声。他又眨眨眼,揉揉眼,但那个与国崩极度相似的背影,依旧如瞳孔上的飞蚊挥之不去。他的脑袋一阵眩晕起来,即便心里觉得不对劲,双脚也像被控制了一样,朝那个身影走去。
终于,那个少年动了,他走进尽头的拐角,空也加快脚步追上去,仿佛稍慢一点,少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空追着他进入一间小房间,那里亮着一盏能勉强照明的光,里面只摆了一张满是灰尘的床。他看见他打开房间一侧极其不显眼的小门,走进黑暗中,空毫不犹豫地跟上去,一边摸着身边的墙壁,一边慢慢地试探脚下,走下长长的阶梯。
空摸索不知多久,终于,他踩到平地,也如愿所偿看到自己追逐的身影。少年依然背对着他,独自站在颇为空旷的地下室中间,周围昏暗的小灯忽闪忽闪,一下一下显现少年略微透明,单薄的身影,仿佛被一只手掐住命脉,正垂死挣扎,消耗自己所剩无几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