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朋友,过去的日子似乎不复存在。原来,真正祥和安宁的幸福之地,就在这里。在空细语的安慰,无尽的关怀和爱意中。从今往后,国崩不再做梦,因为他的天使已经飞出梦境。
后来,因为父亲出轨,母亲气的和他大闹一场,最后闹到了离婚。国崩感觉天都快塌下来了,他太害怕了,他害怕来之不易的幸福就此崩塌,他害怕回到那个地方。他哭着偷跑出家门,翻窗钻进空的被窝,抱着他抽泣起来。
他紧紧抱住自己的天使,焦虑不安地问:你会不会也离开我?
不会哦,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他的天使笑得温柔而坚定,也牢牢抱住了他。
离婚后,国崩的母亲因恼怒和颓丧,对他时常漠不关心,知性优雅随着婚姻的离去而离去,他看着母亲一天比一天痛苦愤怒,父亲也对他丝毫不搭理。国崩很伤心失落,他觉得父亲抛弃他了。也因此,国崩对空越来越依赖,他那本就不大的世界只剩下空了。所以当十七岁的某个秋天,他发觉不管做什么,说什么,他的哥哥都对自己视而不见时,国崩感到惊愕,悲伤,并且不可思议,他的世界又一次开始崩塌了。
直到国崩跟着空来到殡仪馆,他不仅看见自己的父母,还有老师,朋友,所有人身着一身黑,有人神色哀伤而遗憾,有人痛哭,有人沉默不语。国崩抬起头,看见最前方有一口棺材,棺材旁边是一张桌子,盖着白色的布,放满了白色的花,而被花簇拥于正中央的照片上,赫然是自己的脸。
国崩这才意识到,他原来已经死了。
葬礼结束,他跟着始终沉默不语的空回到房屋。看着他躺在床上,黑漆漆的屋内,他蜷缩起来的身影那么死寂,弱小而萎靡,犹如死在蛹里的幼虫。国崩躺在他身边,抱住他的腰,无言将脑袋依偎在他的后颈。半夜,空翻开床头柜的第二格柜子,拿出一沓照片,朦朦胧胧的月光隐约照亮照片上的内容。后来,月光又照亮了一抹隐隐的闪光,微弱的,压抑的抽泣声于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响起,渐渐升上仿佛看不见尽头的黑夜。
如果空还能感受国崩的触碰,他一定会用尽全力紧紧抱住他。如果空还能听到国崩的声音,他一定会竭尽所能耗尽自己所有词汇,告诉他自己还在他的身边,请不要再伤心落泪。
但空不能。
于是国崩日夜陪伴在空的身边,在他哭泣时试图抹去眼泪。他绝望落魄,像没有灵魂的布娃娃躺在地上,床上,双眼无神地注视天花板时,默默地躺在他身边。他拒绝来自父母,朋友和社交软件一切问候时,国崩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起来,尽管他知道空一个字也听不见,他仍然不厌其烦地说话,说过去,说未来,说心里话,说他们之间的糗事和值得怀念的事情,就像一个无望的,却心底仍存一丝微小的期望的祈祷士,每日每夜祈祷,祈求自己的祷告终有一天传达到对方耳中。
这样的时间过得久了,国崩不知从何开始,内心竟涌现出阴暗的快乐来——自己的死亡居然能霸占空的所有关注。现在,尽管他的哥哥痛苦万分,以泪洗面,但空全心全意都是自己,他为自己落泪,他的过去全都是自己的面孔,他那迷惘,失去光泽可仍旧漂亮的双眸中,只有照片上自己的脸,国崩忽然意识到,他似乎真正的,完全拥有了空。自己占满空的内心脑海的全部这一事实,令国崩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扭曲的满足与欣喜。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奢求过这样的事。空很受欢迎,他漂亮,温柔且助人为乐,所有人都很喜欢他……国崩应该为他感到高兴,骄傲的,但说实话,他更多的感受却是患得患失,自卑和嫉妒。他从来不敢想空完全属于自己,但又想空只看着自己。可只能把这些阴暗的想法都埋藏入内心,当空那温柔又乖巧的弟弟。他实在是太害怕失去他了。
现如今,空怀抱对国崩的爱意,与过去共同的记忆所带来的悲痛渡过每一日。国崩仿佛地缚灵,只围在空身边打转。他抱住自己那可怜又可爱的哥哥的脑袋,笑得温柔,他的声音缱绻而缠绵,尽管这些从未到达过空的耳里:「哥哥啊,我的哥哥……从今往后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小小的,压抑而昏暗的房间仿佛一处只属于他们俩的空间,除了空和国崩,无人能踏进来一步。
可世事无常,就像国崩和空卿卿我我的好日子结束了那样,这样的日子也不会持续下去。
最开始是因为那个人——
国崩记得他,但忘记他叫什么名字了。有一回,他放学来找空一起回家,偶然撞见他们聊得火热,国崩也是在那时见过他一面。他是大空一届的学长,有一头红得刺眼的头发,性格却冷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