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药碗满脸担忧地望着他。
“你先不要说话,把药喝完,我去给你煮一点肉粥,”少年摸摸他的额头,“有点发烧,你不要出去哦,外面在下雨。”
他记得他闯进这个破庙的时候外面就在下雨,扬州的雨季很长,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会放晴。少年脚步匆匆,放下空碗就离开了,姬别情伸手摸摸身后的包袱,伤口大概是少年帮他包扎的,系得乱七八糟,却很有效地止住了血。
“你……”
“不要说话,大夫说你应该多休息,要喝水吗?”
“……”
“有点烫。”
“……谢谢。”
“你这是被打劫了吗?”
“不……”
“我叫祁进,其实我不是扬州人,我走错了路才到这儿来的,”祁进用勺子舀起一勺粥试了试,感觉没熟,“这路上到处都不太平,我看你身上连钱袋都没有,是被什么人抢了?报官了吗?”
姬别情根本插不进去话,少年叽叽喳喳的声音像雨后初晴屋檐上的鸟儿,他却不觉得烦,只顺着他的话点头:“我不知道是什么人,天很黑,我看不清。”
说着又忍不住咳了两声,喉咙里似乎还黏着一股血,祁进赶忙端水过来送到他嘴边,面露自责:“忘了不该叫你多说话的,你等一会儿,粥马上就好。”
他好像总是话很多,只要有人接茬,他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姬别情盯着面前已经十九岁的祁进——其实再有几个月祁进就二十岁了,比那时候挺拔,面色也要好看一些,五官倒是没什么变化,不知道近看的时候,是不是还有着同那时一样长的睫毛。祁进在吃面,东城的羊肉汤面祁进倒是很爱吃,可惜他吃不得辣。
姬别情放下筷子半天,终是忍不住开口:“你吃不惯这里的吃食,为什么不自己带个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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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进一愣:“我带厨子做什么,我自己会做饭。”
姬别情当然晓得祁进会做饭,又或许是他刻意美化了记忆,他再没吃过像破庙里那碗肉粥一样好吃的东西。肉是祁进自己在树林里抓的兔子,他烤了半只,剩下的和野菜白米一起煮了半锅肉粥。祁进一路奔波,身上本就没什么钱,买那点米几乎用完了他全部身家。
“你怎么会包扎伤口。”
“我娘是开医馆的,”祁进低头给姬别情换药,他动作很轻,也没有弄疼他,只是纱布的结依旧打得歪七扭八,“她不在了,不然还能教我怎么抓药。”
“那……你父亲呢?”
“我没有父亲。”
他没有直视姬别情,像是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姬别情也懒得追问,萍水相逢,他难免对祁进有所猜忌,可祁进长着一张天生不会骗人的脸,也没有理由骗他。姬别情说自己是从长安来的商人,祁进就信他,缠着他问传闻里彻夜不息的长安夜市,或是歌谣里宫殿中满头珠翠恍若神仙的贵妃娘娘,姬别情也没有见过,只好像传奇话本里一样编给祁进听,祁进竟然也听得出神,只是不多时就靠在他身上睡着,好像忘了他才是身受重伤的病人。
“除去你的汤药,我只剩这么点钱了,”祁进把最后一枚铜钱放到他手里,靠在他旁边扯着半边被单——另外半边要留给姬别情,然后打着哈欠躺下,“你记得自己去买两个馒头,等我回来。”
姬别情推推他的肩膀:“我欠了你不少钱呢。”
他伤得不轻,但大多都是皮外伤,静养一段时间等伤口愈合就好,只是他还没到必须回凌雪阁复命的日子。病痛会让人产生无端的依赖,他开始习惯每天醒来时有人陪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替他换掉沾着血和药膏的纱布;也习惯了十四五岁的少年双手托着下巴坐在他面前,听他讲那些无中生有的神奇故事。有时姬别情会想,也许伤还可以好得慢一点,这样平静的生活他也就可以过得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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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进在他身边翻了个身,嘟囔着:“又不要你现在就还。”
“我会还给你的,加倍,想要几倍都行。”
“我过几天就走了,我要去杭州,你不要跟我一样走错路。”
“你去杭州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