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佐之男不知道荒在想什么,只想着自己是兄长。他没有哭。
八岐大蛇想,须佐之男长大了,这次不会用眼泪把自己淹了,自己可以放心。
他放心得有点早,须佐之男白天恭恭敬敬地跪在新王八岐大蛇脚下,晚上不见半点威风冷厉,可怜兮兮地过来,睡在他的寝宫,对他展露熟悉而软弱的一面,呼唤他兄长,小声说思念父亲和长姐,幸好这次没有哭。须佐之男终于快赶上八岐大蛇高了,八岐大蛇抱着他,感觉手感不错。
新王少年时的念头又升起来,他感觉还是得把须佐之男变成自己的东西,自己得掌控须佐之男,如果须佐之男以后变得不那么可爱,八岐大蛇会觉得遗憾,就像发现追了很久的故事没有一个好结局。
八岐大蛇向须佐之男许诺会找出凶手,须佐之男放心去往远方。
须佐之男离开后,新王暗示月读,该结束了。
不久后的一个夜晚,两位祭司在月亮湖边见面。
“你也拥有神之血。你就是因为这个理由,才不甘心远离权势,甚至为八岐大蛇做事,与他一同谋求王位?”荒将一轴丝绢摔在月读脚下,那上面记载着教人如何死而复生,如何让死者的灵魂停留在人世的秘术,还有让身为神明遗族的高天一族重新成为神的方法,“还是说,你和八岐大蛇信了人能成神的鬼话?”
“族中有人能呼唤来光明雨露,引导风暴雷电,外界的人可不会这些事。那么,为何不能有人做不死不灭全知全能的神?月亮的光辉不是真实的,却也能照亮黑夜。人们盼望太阳照常升起,也会盼望月光每晚再来。八岐大蛇也敢谋划成为神明的道路,以血铺就成为世人新主的道路,为什么你我不能做天之主。”月读那双如同月亮湖一般永远温柔的眼睛已经变成深不见底的深潭幽潭,有真实的杀意和疯狂在其中涌动,她说,“荒,你是星,我为月,你我二人即为天命,别说杀死蛇神,就算要成为新神——”
荒上前一步,月光照得他年轻的面容十分冰冷。荒不再称她为师,而是直呼其名:“月读,你我身为祭司,本该指引族人,怎能将他们视为牲祭。”
月读微笑着,并不在意:“人的性命是神手中的沙砾,八岐大蛇和我只不过是看透了他们总有一日会坠亡,生死天命,人不可更改,只要你我成为神明……荒,你是这样心软,身为王族,又是这样的有责任心,难道你不想成为神明,亲自逆转死者的命运?”
荒冷冷地看着她,心中痛苦万分,几乎想要跪下请求老师回头,却知道那并不可能。他仍然不懂老师为何会信这种事,若神全知全能,为何高天一族会是神明遗裔,全知全能的神怎么会不知道让所有人永远是全知全能的神明,永远天真无忧的办法。
笑容满面的月读又变得十分悲伤:“荒,难道你不肯吗,不肯与我一同战胜天命。你要你的师长死在八岐大蛇手中吗,他成为蛇神那一日,定然会将我吞噬,只有你成为我的半身,与我共同称神才能救我,只要你愿意,我们就一起杀掉他,现在还来得及。”
看到荒神色微动,月读握住荒的手,在那一瞬间,有皎洁的月光自他们手心亮起,只要荒愿意与她一同掌控这份力量,将有新的月亮自地上升起。
荒说:“在你向你的命运认输的一刻,你就失去了掌控天命的可能。”
月读愣愣的。
荒拔出匕首,月读还握着他的另一只手,差点顺着他的力道向前倾倒,又勉强自己立在原地,重伤的身体摇摇欲坠,站立不稳,向后倒去,落入湖水之中。她的神血不够纯粹,只她一人,不足以成为神,但还是被月亮湖接纳了。
荒静静地看着月亮湖吞没月读,捡起那轴丝绢,跪坐在湖水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