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对我说的话完全负责。但在那短暂的重逢里我有种直觉:那是他完全清醒地、故意留下给迪卢克看的——”
阿贝多越说声音越低,但是内心却渐渐感到松弛。他终于把那个猜想说出来了。
故意留下让迪卢克看到的,那目的只能是,凯亚希望迪卢克认为他死了,戴因斯雷布猛的站了起来,直视着炼金术士的双眼,一字一句道:
“……说下去。”
“其实也就这么多了。戴因,我对当前的深渊和凯亚的了解太少了。我们现在还无法推断出凯亚在大战前夕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消失在深渊中,但是为了这件事他宁可让迪卢克老爷觉得他已经死了,那一定是做好了有去无回的打算——
“就算抛开凯亚的事,现在的情况也已经很危急:从誓言岬开始,消失几年的深渊裂缝开始无规则的出现,我们根本无法控制。如果漆黑兽潮从里面再度现身怎么办?我已经打算马上报告琴团长。那么迪卢克老爷那边?”
“当然必须告知。迪卢克是蒙德城唯二的最强战斗力,无论凯亚的情况如何蒙德是一定需要迪卢克的。还有我——”
“你先别插手,优先保护旅行者兄妹。毕竟,也说不定深渊是冲着你来的呢?谁让他们的小公主在你肚子里。”
“……这不好笑,阿贝多。”
阿贝多是觉得安心了一些,甚至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戴因心里却没有底。炼金术师偷偷看了一眼拾枝者的小腹,发现那里已经有一个不很明显的隆起,旁人看着会以为是吃胖了。虽然这是他可预料的实验成果,但奇妙感还是从心底油然而生,难以抑制。戴因被这样的目光扫视道,竟有几分羞耻感:
他就要用这具残破不堪的畸形躯体,孕育被他深爱和深恨着的人了。
“迪卢克老爷似乎很想让他们以他的孩子的名义出生呢,每次都忽略我的提醒。不过这下,他应该没有理由坚持了吧?”
阿贝多本想再说笑两句,缓解一下气氛,但忽然地,他也笑不出来了。他看着戴因斯雷布安静地低着头,金色的碎发遮住了晦暗不明的半垂的十字星瞳,一言不发。
……只要能找回凯亚,那戴因斯雷布在这里的一切就都结束了。只要能救回凯亚,那么迪卢克对他的那些混账行径就都会变成单方面的亏欠——迪卢克是一定会选择凯亚的,他的义弟。
这甚至不是一个选择的问题。
“戴因?”
炼金术士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难过。他想凑上前去,房间的门突然响起几声清脆的敲击声,随后便洞开,迪卢克老爷的到来无情的中断了这一切。
“我想你们无论谈了什么,都该结束了。”他斩钉截铁道,让女仆护送阿贝多离开。
——金发的坎瑞亚人偶尔会露出那种怔愣、疲惫和潮湿的神情,从湛蓝瞳孔的深处流露出苍茫夜色,和平时的古板冷硬截然相反。每当看到戴因流露出那样寂寞的表情,迪卢克都会升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暴躁情绪。
戴因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总是不肯向他敞开心胸的表情,甚至有点顾影自怜的意味——至少在迪卢克看来如此,总是让他的心绪起伏不定,是接近于暴怒的欲火。但是因为他伪装的很好,故而落在第三个人眼中,反而又像是一种深情的注视了。
当发现戴因在其他的人面前如此作态的时候,迪卢克只觉冰火两重天。
他知道自己对戴因斯雷布有些偏见,但是他就是无法停止,因为从很多天前的那个晚上他看见戴因斯雷布打开门走出来,身上穿着极其容易被撕毁的淫荡衣料,带着自以为镇定的神情开始,从迪卢克整个人同时被反胃和情欲装填开始,从他意识到凯亚的同族是这样一个既单纯又淫荡的婊子开始,他对戴因斯雷布的看法就再也回不去了。
戴因斯雷布其实没有做什么真的对不起蒙德的事,但他还是成为了迪卢克情绪的一个出口。阿贝多走后,迪卢克关再次关上门,坐到了他的对面。金发的坎瑞亚人像个雕像般一动不动,而迪卢克.莱艮芬德因为愤怒而咄咄逼人起来:
1
“他说了什么话,让你变成这样?”
“在谈凯亚。”
戴因简短的回复道。一丝近乎残忍的微光从迪卢克眼中划过,随后又消逝了。
“阿贝多说他找到凯亚了。”
“什么?”
——迪卢克的意识似乎中断了片刻。他听到戴因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他跟前,按着他的双肩。戴因从未显得如此温柔过,但是也比平时更像一个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