拭过,哀悼一样吻他的眉心,持续不断,战战兢兢,好似透过一副相似的心境,吻过去那个寸寸崩裂的自己。
余洋无言以对,眼睁睁看着那样一个人被推倒,被进入,被打开双腿暴虐地奸淫,心中只觉惨烈——比无辜者更惨烈的是施暴者,睫下永远酝酿着混浊的泪雾,不配透明,藏着许多肮脏情愫,积攒众多,不堪重负,一滴滴坠落。
这样的眼泪也曾落在他的手心,他快乐地承接,而后把少年的口鼻按在那碗鲜美汤羹中,见他雪白面孔泛起异样的熟红,泪水激起涟漪,何其美丽。
“当日你为政,而今我为政。”
少年雌伏身下,深深一吻,甜美得要命,刀尖在爱语中穿透胸膛,利落地剜掉君王为人的那颗心。
“王上,王上。”
易牙反复地念,语气那么柔媚那么动听,朱色瞳仁中央赫然流荡淫欲,好似是天生的恶人天生的娼妓,以身做污点,把史书上的明君拖进地狱。
他伸手,将胸膛下那颗泵动不止的血肉拿出来,指尖像爱抚君主的阴茎那样熟练挑拨肌肉之间黏连的部分。
“啊…啊啊——”
王立时一颤,全身的神经都极大地战栗起来,喉结滚动,嘶声喟叹,在谋杀中绵绵不断感受到的是有如交媾的快感,魂魄立时四散,其中一缕,被刀刃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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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灵魂的人与野兽何异,他刹那间疯魔,饥饿催促着他狩猎的本能,演化千年才褪去的野性,如今又从海底浮起,他贪婪且绝望,孽欲流遍身体,为求生不惜抛却自己,如此情形,俨然是当年匍匐在脚下的可怜少年,王残存的理智艰难分辨出那一刻的情感,竟是无比快乐的。
“王上从前把臣当做婊子,现在却做了臣的狗。”
易牙狂笑起来,眉眼中流露出接近癫狂的美感,将要破碎。
“王上,用膳的时候,您该听臣的话。”
“你想活,就吃下去。”
那颗热突突的心脏在掌中跳动,少年的眼泪簌簌而落,清澈透明,落在掌心里,给肉块涂抹上一点点盐分,他的泪水是上古时期最好的调味。垂一双目,承了满手清泪,是要引他去尝,豺狼已到了衰朽之躯,本能大于理智,曾经的王什么也想不了,猛地扑倒了那人,只为舔他动人的眼泪,大口咀嚼自己最后一块鲜活的肉体。
多可笑,被豢养的恶犬逼上绝路,无意间吞下来世的因果,他错估了易牙,真是个聪明懂人心的贱人,不惜榨出那具肮脏身体里最后一点洁净的水,步步引诱,拼尽全力将他从绝壁上推落。
07
“到了最后,你还想做什么呢?”
这句话落在他耳中,重量很轻,如风中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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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亦是末路,余洋筹谋已久,通款引敌,任凭那只幼兽穿堂入室,咬断那人的咽喉——空桑的少主还不会收敛牙齿,锋芒藏匿不精,如一柄快刀,迟早会折断在更坚硬的东西上。
但这不是他该操心的。
易牙被他束在脚边,眉眼中尽是被凌虐后的艳丽,七十二枚糖果,七十二场梦,他愈发地沉溺了,七窍溢血,剧毒掏空了身体。他睁开眼皮,吃力地笑了出来,却无声,只有腮边肌肉的扯动,空洞的眼眶里缓缓流出风声,此外,一片寂然。
“易牙...好久不见。”
余洋摘下眼罩,其下赫然一枚幽深的空洞,风声交融,结满错杂的疤。是那人亲手赐予的伤。他只剩半个灵魂,另一半惨死在腹中,拜眼前人所赐,他成了盲人,此后所见的只有黑暗——一半是世界的暗,一半是人心的暗。
“也对,你现在看不见了。”
他轻巧地举高囚犯的手掌,轻柔地抚摸面庞,他的掌心是湿透的——一刻前易牙亲手挖出自己的眼眸,在被他的刀光割断手筋之前,狠狠碾碎在指缝中,他的高傲在这么多年的犬化中居然还没有死透,甘愿让灵魂死在自己肮脏的指掌,死在那些不得见光的无尽的怨念中。
这么多年过去了,易牙还是恨他,不惜以自毁来毁他,如曾经那样,将他心底仅剩的光浇熄成一种苍白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