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一根又一根,纠绕缭乱,如世间纷繁业果,既生既死,非生非死。他往这两处中间看,彭铿慈悲垂目,又清澈又光明,是佛的具象。对着他的脸,握着欲望如拈花似的慈悲。骤然倾泻下甘露,是白色的汁液,像满天的雪,圣洁的度化沾满全身,照六门清净,破六欲诸天,易牙心满意足地陷入昏迷。
“你背得真好,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窗边白鸟发出凄厉哀鸣,纷飞羽翼扑倒纸窗,割裂了这场爱情。
外界要他变成什么样,他就能恰如其分地融进那个空缺中。干一团暖融融的水总是要比干一块冷冰冰不知风情的石头来得舒服。他习惯别人这样对他,习惯了下身还是湿的而面颊上的唾液已经风干,卖都卖了,当婊子还要惺惺作态立牌坊吗。此身何足恋,万劫烦恼根,易牙一面把脚踩进裤腿里,一面读着手机上老板发来的短信,心中浑不在意了。
“唔…你为什么…不说话…”
穴里柔嫩的黏膜被摩擦得很痛,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大腿根粘着乳白的精痕,像是被撕开包装粗鲁使用的性玩具,粗热的性器如一柄刑具干涩麻木地搅动着,没有预兆的背叛,肉身比内心撕裂得更严重。余洋含吃着他滚热耳尖,唾液直流到发根里去,喘息咻咻,吵得要命,像条怎么养都养不熟的小狗,出在他里面了也不肯走。挤着那玩意儿又脏又黏糊,像是要把水淋淋的嫩肉都翻出来享用。
“呃…!起来…!”
手腕在暴力中轻微脱臼,反抗跟调情没有多少区别,滑溜溜的淫水和滑溜溜的沐浴润得裸露肉体宛如一尊活雕塑,望之如玉石般的触感,有种终将碎裂的意思。他不想争辩,用手肘撑起全身的体重,想要拧开热水器,起码把头发冲干净。未料余洋再次把他拽回身下,翻过来,又插了进去。易牙长长地叹了口气,对在自己家里还要做娼妓的事实一时感到很屈辱,但心知自己很快就忘却这种感情,就好像昨天、前天、还有从前的许多次一样,因此物化了也不觉得多痛苦,都会过去的。他木然躺在下面,迎面把腿分开了,如同一条濒死的鱼,浴室里的温度渐渐降低,水珠激得四散,落在身上很冷,像雪。
——又是雪。
血结孽,雪结缘,易牙不受控制地想起从前,血泊里被狗尿潺潺融化的结冰的情人死不瞑目的脸,和满天红雪中余洋像条狗似的睁大眼睛抓住他手指的样子。
向一人的生背身而去,又挽住了另一个的死,玩弄两个轮回的灵魂,造下最初的孽。他必须吃掉这个果,为那场雪,为那点姗姗来迟的可耻追思,哪怕余洋把他当个物件似的摔碎在地上,没有什么不可以原谅。这份报应在易牙把他抱在膝头读唐诗的时候已经被预见了,余洋细声细气地念“白日依山尽”,那声音三分旧七分新,平仄起伏中饱含的感情顷刻间击碎了他,小孩睁大了眼睛,睫毛婉曲,新移植的义眼上蒙着一层厚厚纱布,受困于狭缝,看他只有一半面孔,而另一半真相总有揭开的时候。总有一天会被他穿透心口,总有一天牵着的手掌会反过来变成拳头落在身上,易牙惴惴地恐惧着、期望着、等待着审判的终结——十年后这万劫加身的一夜。
余洋读到下篇已经翻过一页,他却如一枚被夹进书里的落叶,停在教他念“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的时候。易牙明知道不能既当他是情人又当他是孩童,对立的一方杀了另一方,偏要一起追怀;易牙明知道苦果难以下咽还去拉扯他的心动,是自愿记住盖在上面的温柔虚情而非其下千钧痛楚,因此余洋骂他下贱时易牙并不开口反驳,他原本就是坼裂肝肠,自甘堕落。
“…你来够了吧,滚出去。”
处男技术太差,弄得他疼到简直无法忍受。这一代青年是垮掉的一代,小孩们考编都没多大出息,需要他巴结的一众权贵里易牙没接过年纪这么轻的买卖,并不清楚此时要往哪个方向演,是直接夸器大活好,还是婉转一些装一装不堪疼爱?易牙此时还秉承着父亲的责任,斟酌着话语,思考要如何开口才不打击到处男的自尊心——受困于失败的性教育,全天下的童子鸡都以为女人腿中间埋着一块钢化膜。
针锋相对,怕麻烦的父亲一贯先服软,用脱力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脸蛋,那力度很亲昵,像是小时候叫他吃饭或起床,不含半分情欲。
“…呃!”
余洋如梦初醒,纠乱的头发臊热地窝在臂弯里如杂草丛生的思绪,剪不断理还乱,看他被操弄得一塌糊涂的样子,心里有什么地方慢慢崩裂了,嗓子里发出如泣一般的哀鸣,颤抖地抽出性器,精液失了堵塞大片涌出来,玷污了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