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起来,当心着凉……也不要忙起来就忘了休息,广陵春色秀丽,抽空和阿蝉她们出去逛逛。”
他叮咛的很多,几乎不像他在你心里的形象,傅融心里还是莫名慌乱,他看了你很久,对你笑了笑——很久前的一天,春光也是这样的好,傅融当上副官的第一天,他也是这么对你笑的,了无阴霾,像是抛却了来时泥泞路,走向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多好的从前,一切都还是最纯净的模样。
春风拂过你的脸颊,温温凉凉的,像时间之神的爱抚。
傅融沉默了一会,开口,没发出声音,你眯眼,仔细辨认他的口型。
他说:“楼主。”
然后那抹蓝色的背影就消失了,没有看你的反应,没有敢看你的反应。傅融啊傅融,这么勇敢的傅融,这么懦弱的傅融,这么可怜又可爱,这么的叫人心折,又这么的叫人心碎。
这是最大的克制了,该有多犹豫多内疚,才能在这么久之后还是只能叫一句,只敢叫一句楼主呢?傅融啊,傅融。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细雨,滴滴答答,打在窗棂上,空灵悠远,像一曲欲说还休的旧乐。天色暗了,广陵的夜色蓝的发黑,压在这片土地上,像开戏之前的帷幕,轰隆一声雷响,九天之外的雷打进了剧场——好戏开场了。
当晚,河内郡的流民反了。
五斗米教的张天师因势利导,流民在河内郡暴动,天降大雨,暴雨如注,开始有童谣在流民里面传唱,有道是:“柳垂草折,马踏六合。鸢飞隼落,海天一色。”
1
有心人听了,无不暗暗心惊——又是“刘”垂、“曹”折,又是“袁”飞、“孙”落,马踏六合不消解释,海天成了“懿”色——这算什么?司马氏要率先撕破脸吗?
童谣越传越广,本就一触即发的战场更加紧张,所有人都悄然调整了布防,刀尖朝向司马氏,没有人再把目光放在小小广陵身上,广陵悄无声息的背靠了东吴,作壁上观。
流民的事不能没人管,河内郡毕竟是魏的领土,于是曹氏出兵镇压。大雨又下,在这场电闪雷鸣的暴雨中,莫名其妙的,魏兵南下,直指蜀地,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屠了一座村庄,血流万里,黎民齐喑。
刘氏闻之震怒,夜发檄文,当晚就整军朝北,问曹氏要一个说法。曹氏不认这个罪过,觉得这事是蜀人阴谋,是蜀人自己秘密转移了村庄百姓,又故作风声,好有一个开战的理由。
战争就这么开始了。
蜀地刘氏最弱,彼时诸葛亮尚未出山,刘氏根基尚未稳定,在这场群雄逐鹿的战场里显得如此可欺,短短两个月就被扩张的曹氏轻而易举的吞并。
就在双方都心照不宣的按兵不动时,江东突然传来了风声——
广陵王要与孙氏联姻了。
……
怎么会呢?
1
傅融独坐在庭院中,春雨沾湿了他的衣角,他在雨帘里闭眼,喉头漫上酸意。
他开始想低光荷,开始想那一晚的夜光螺,开始想背后伤痕交错,一笔一划勉强连出广陵两个字,像是枷锁,更像是许许多多的磨磋伏折。
他枯坐垂眼,心里想广陵王是个骗子,又觉得自己是共谋的同犯,心脏被缓缓捏住,他想,江东有桃花千里,船橹万只,中原只有零零落落凄凄清清的春雨两三场,飘蓬断梗被遗留在了身后,天高水远的绿水蓝天才应该是所有人向往的地方。没人会留下,总有人要离开,已经很好了,只要她觉得好,就好。
傅融的笔悬在贺帖上良久,他发现自己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还是没办法自如的在贺帖上写下祝愿美满长久的祝福。大约人心就是这样,任你千般万般苦苦追求,仍无法达到自己想去往的彼岸。笔尖长时间悬空,在纸上滴出巨大的墨点,傅融盯着那墨点,笔杆都要捏碎。
而那封贺帖最终还是送出去了。并上上好的珠玉翡翠,绫罗绸缎,珍贵器皿,各方特产,隆重的贺礼抬出去,祝的是天下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