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放手?
在极其紧张的气氛下,响起了不合时宜的轻笑声。是苗青山发出来的。从一声轻笑,到一串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苗子文和崔振海都有些发愣,不明白苗青山为何此时会笑。
“子文,子文……”他喃喃自语般地念叨着,“你这么傻,让我怎么放心……”
把你从北京带走的时候,就说过会保护你。哥知道没做好。如果还有机会,我想保护你一辈子。可是……一辈子怎么这么短啊。
苗青山突然抓住崔振海的手,朝扳机的位置按下去。
崔振海作为老刑警,危急时刻的反应力非常迅速,马上反扣住苗青山的手,凭肌肉记忆做完动作,才意识到,苗青山并非要夺枪,而是……
“哥,不要!”苗子文比他更快意识到苗青山的意图,整个人如遭雷击,全身一颤,忘了自己想要做什么,钳制人质的手松开,人质立刻仓皇跑开。
一声枪响,在混乱中,揪住了所有人的心。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崔振海举起的枪口,冒着烟,散发出刺激的气味。那是开枪时,喷出的气团夹带的火药颗粒和金属粉末的味道,硝烟。
苗子文中枪时并没有觉得痛。他还在看着苗青山,看到苗青山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
他忽然确定,哥哥很在意自己。非常在意。因为他从来没见过他哥这个样子。也没听过他哥发出这样撕心裂肺的声音,叫的还是自己的名字。
他确定苗青山眼睛里涌出的泪是为他而流的。
这是不是说明,苗青山其实也是爱他的。
苗子文的嘴角轻微上扬了一下,硝烟的气息将他包裹,温暖而熟悉。身体重重地向后倒去,撞击在地面,如同盛满酒的酒杯摔碎,美酒泼洒了一地,再也拼凑不回完好的模样。
苗青山挣扎着向前去,想抓住倒下的苗子文,可崔振海牢牢地扣住他,他只能弯下腰,发出悲痛的哀嚎。
他的子文,在眼前碎掉了。
枪声以及打斗声在周围此起彼伏,传入苗青山耳中都模糊而遥远,他始终注视着苗子文倒下的方向,那一抹安静的、被鲜血浸染的蓝色。直到一声巨响,头部传来钝痛,陷入无意识的黑暗中。
162
苗青山醒来时,发现自己在病房里,一个金发护士在给他换吊瓶,见他睁开眼,激动地按下呼叫键,“告诉玛琳娜小姐,他醒了。”
慢慢恢复知觉,苗青山才感到身体的疼痛,应该不止一处受伤。玛琳娜走进来,他有很多该问的,但开口第一句还是,“子文呢?”
“很遗憾,他的尸体被警察带走了。”玛琳娜摇了摇头,神色有些哀伤,“当时发生了二次爆炸,场面很混乱,我只来得及把你带走。”
苗青山听到“尸体”两个字,撑起的上半身肉眼可见沉了下去。他不想接受。他不能失去子文。
“为什么……你们都能救我,为什么不能救他!”苗青山紧攥着拳头,两侧许久未修剪的头发遮住了泛红的眼角。
“我跟他事前有约定,”玛琳娜顿了顿,“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把你活着救出来,其他的,不重要,包括他自己。”
苗青山的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不重要……怎么可能不重要,还有什么比他更重要的?
“你伤挺重,需要好好静养。”玛琳娜看他如此低落,语气带了几分怜惜,“用你们中国的话来说,节哀顺变。”
“不……不可能……”苗青山声音颤抖着,眼里布满血丝,“我们中国有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见不到他,我不会信的!”
玛琳娜无奈地摇了摇头,按住他的肩膀,呼叫护士用俄语说“病人需要镇定剂”。
苗青山伤势恢复迅速,药物已经控制不住他,玛琳娜只好把他放在对付失控S级alpha的隔离屋,用缚带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