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时军队用过,沙俄帝国军也短暂用过。后来革命成功后,我们红军就不再用了。”
“拿来干什么的?”
“这是拿来认死人的。”他简短地作答,然后,把目光投向远处白色的岩岸。
他们两人都不再说话了。伍秀泉把那块金属牌从他手里拿过来,从上衣兜里拿出手帕,将它小心包好,挖了一个沙坑,小心翼翼地连手帕一起埋了进去。他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淹没了:那是个军人,也许是沙俄的帝国军,但总归和自己、和刘博兼一样是个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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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妻儿,父母,或许还在哥萨克的某个村庄里等着他回家,可他的尸体已经永远消失在这片湛蓝的海水中了。
9.
每年除夕和春节,我和秘书同志都是和首长一起过的。我家太远,回去一趟不方便;秘书同志听说是孤儿,没地方可去,于是也留下陪首长一起。一开始我们都还有些拘谨,后来也习惯了,再加上首长话密,又从不拿领导架子,吃饭的氛围其实很轻松。
吃完饭,外面院子里传来了喜庆的鞭炮声。我们坐在客厅里,继续听首长聊他以前的故事:“二九年我调去了远东,直到三一年,都在伯力的苏联边疆保卫局工作。”
“那是哪儿?”这个地名我听都没听说过。
“离东北很近。”秘书同志回答了我的问题。我们像首长的两个学生,只不过我是成绩差的那一个。
“嗯,离边境很近。”首长点点头,“当时我在局里有工资,业余时间也给宣传部门翻译报刊赚些稿费,生活比起很多人都算是富余的了,久了我还攒下一笔不少的存款。那时候,我有不少中国同事们都和当地人结了婚,就没再回来了。”
“——不过,一九三一年,我正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苏联当时安排我在伯力坐办公室,那我怎么甘心?更何况国内的革命也正缺乏人才”,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但是,苏联方面却一直不肯放人。我回国心切,就找了个借口,说女朋友来了莫斯科,我要去探望。然后嘛——”首长狡黠一笑,“钱和衣物什么都没带,我就这样‘金蝉脱壳’,偷跑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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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被选入远征部队作为随军翻译前往中东铁路时,伍秀泉以为这只是一次短期作战任务,还安慰刘博兼不要为他担心;然而,直到一九二九年十一月远征军解散,将他调动到伯力时他才明白,短时间内,他们二人很难再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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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讲,苏联边疆保卫局的待遇并不算差,一个月能拿270卢布苏联人对他们一向大方,除此之外,翻译文章一类的活也能挣不少钱。但是,处理堆积成山的公文、审讯几千个东北军战俘,这些都是极其耗费心力的工作,偶尔还要面对自己的良心。至于发往莫斯科的每一封工作调动申请,基本都石沉大海,再无回音:对此,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伍秀泉很快就把暑假在阿纳帕攒下来的那点脂肪消耗完了,看起来竟然比以前还瘦。
六月的最后一个周,伍秀泉终于清点完了苏军从东北县城收缴来的公文卷宗。结束了繁重枯燥的工作,他拖着一身疲惫回到职工宿舍。
门口传达室的老先生是个朝鲜族,俄语说得不大灵光,见到他便朝他喊:“皮达可夫,有人在楼上等你!”
“什么?”他没太听懂老人模棱两可的俄语。
老人指指他,又指了指楼上:“有人来了,楼上。”
说完,他咂着烟斗弯下腰去翻找伍秀泉的信件,而等他找出那几封盖着莫斯科邮戳的信的时候,传达室早就没有年轻人的影子了。
“真够急的。”老人干眨了眨眼,说了句朝鲜话,把信又讷讷地放了回去。
宿舍的旧木门被伍秀泉砰地一声推开,年轻人喘着粗气看着坐在他书桌前的人——不是他日思夜想的恋人又是谁呢?
刘博兼笑吟吟的看着他:“怎么老是这么急?”
“你怎么来了?!”伍秀泉怀疑自己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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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伏龙芝的工作结束了,来看看你。吃饭没有?”不等年轻人回答他便又接道,“看你这个样子,肯定没有。”他从桌上带来的牛皮纸袋里翻找,掏出了那个伍秀泉无比熟悉的铁皮饭盒,“我带了饺子,还是温的。伯力的梁同志家里人包的,知道我来,特地送过来的。”
伍秀泉还在愣在原地,一声不吭地盯着刘博兼,眼圈甚至逐渐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