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沙哑道:
“……还请诸位引以为鉴……莫要背叛父亲……”
然后她试图躬身去捡地上的匕首,却发现惯用的胳膊已经力竭,直到另一只更加宽大的手握住了她的。父亲站在身侧,空出来的掌心紧紧贴着她湿润黏滑的脸颊,拇指赞许地摩挲着还在微微颤抖的软肉,像饲主在鼓励他忠诚勇敢的护卫犬;同时接上美御子的话,严厉地将每个人敲打一遍:
“管好你们的眼睛,别看不该看的东西。”随后他低下头,那双沉着月牙的眼睛深深看着他的女儿,眸中暗潮汹涌,“做得很好,美御子。”
……只需要这一句话。女孩艰难转动眼珠,此刻琥珀色是这张脸上唯一明亮的色彩。只需要这一句话,对她而言就足以中和血腥带来的一切不适。
少见地,男人的手掌缓缓挪移到她颈侧,轻松圈住了她的脖颈,指腹则按着她不断搏动的血脉。这是充满占有和掌控意味的动作,此刻却比每个夜晚的怀抱还要温暖。
如果这就是父亲。
美御子逐渐闭上了双眼,依偎在气味熟悉的怀抱中,绽放出她今夜唯一一个笑容,如尚且稚嫩的旧日之花,沐浴着某人的思念与泪水,在浸满鲜血和疼爱的土壤中茁长。
——直到昨日重现。
那场血腥的晚宴为美御子开拓出一片新的天地,她得以一个妥当的身份参与家族肃穆而危机四伏的聚会;父亲特地为她准备了一把合适的佩刀,就像为娇嫩的玫瑰配置足够锋锐的刺,美御子所要做的便是带着它,然后一如既往地坐在父亲身边,像只听话的小犬,偶尔对着叛徒露出年幼的獠牙。
自那以后已经过去了半年,介于女孩和少女之间的美御子愈发安静,似乎终于驯服了心中过于活泼的猫,她很少再犯错,也早已不会像更小时那样偷偷溜进父亲的书房寻找礼物——或许是因为心中的寂寞在与父亲的同行中得到填补,渐渐地,连带着那个神秘的小盒子也一并被埋进了记忆角落的尘埃里。
但最近美御子不得不又想起这个来。
梳妆完毕后,寡言的仆从将她引到席边,此时一月一次的宴会尚未开始,落座的除了她便只有父亲一人,对方在看书,小桌上仅放着一碟用以解闷的小食。察觉到美御子靠近,他便动了动胳膊,抬起长袖露出一截盘起的双腿,示意女儿可以趴在上面。
美御子并不累,却还是乖顺照做,两手搭在父亲的大腿上,像只已经很会撒娇的猫,为落在头顶、耳畔还有颈侧的抚摸惬意地十指蜷缩,抓紧布料……美御子没能接受系统的教育,她的一切知识都来源于她的父亲。对方足够博学,让她不至于变成睁眼瞎,却可疑地跳过了基本的伦理环节,使得女孩即便连肩膀都被男人修长的手指摩挲亵玩,也只是因为痒发出细微的笑声,成串的紫藤花钗随着身体的抖动簌簌作响。
但美御子并不笨,孩子都是会察言观色的。
自首宴过后,她和父亲开始经常极为亲昵地互动。每当这时,席下宾众总是默默低头,一个个颈椎佝偻得酷似鱼钩,神情晦涩又紧张,像生怕成为撞破私情的那个倒霉蛋;偶尔在主题轻松的聚会上,美御子还能看见家臣们的子女,虽然嬉戏打闹起来同样是其乐融融的景象,却与自己有本质区别——毕竟不会有父亲让女儿像美姬般伺候饮酒,也不会有女儿任由父亲搂住腰肢。他们在人群中仿佛异类,只有在家臣配偶都出席的场合,才稍显“正常”。
然而面对差异,美御子反应平平。
“父亲大人,前几日我收到了一件别人送来的礼物。”嬉闹过后女孩侧过身,略抬起头,有些狡黠地望着父亲,“是一幅我的画像,被收在长长的木盒子里……我记得在您的书房,也有这样的盒子。”或许是欢笑让她短暂忘记了敬畏,美御子轻易便说漏了嘴,直到祸从口出才反应过来,漂亮的小脸顿时白了些。
她缓缓爬起来,感觉自己久未挨打的屁股似乎开始隐隐作痛。
“父、父亲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