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现下宛如一剂良药,无声且无形地安抚着宝座上的神明。
“而你如今越来越像她了。”
美御子紧紧注视着父亲,并再一次从那双极浅的眸子中读出了讯息。寂寞和遗憾就像宝瓶里的涓流,将两轮弯月般的瞳仁浸得朦胧水润,仅是羽睫振颤便像要落下泪来。
女孩动容地坐起身,似乎受到了鼓舞,竟大着胆子说道:
“父亲大人,我愿意常伴您左右。”尽管意识到自己已过于冒犯,可她还是单手抚着心口,目光灼灼,“无论是作为女儿,还是作为……我都心甘情愿。”
仿佛不知道自己说出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话,美御子鼓起勇气,一点点将手伸向父亲,不顾身处空荡却随时有人进入的厅室,试图搂着对方的肩颈,让那颗头颅埋进她单薄的胸口;然而在即将触碰之际,她的手腕却被人牢牢握住,父亲投来的视线凛冽有如实质,直勾勾地审视着她,令人生畏。
美御子没有因此退缩,只是困惑地望回去。半晌她被放开了,正巧门外走进来第一位家臣,朝着家主所在的方向恭敬行礼;慌忙整理衣着之余,女孩听见耳畔父亲的低语:
“……痴儿说梦。这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轻飘飘地、声音从美御子身边擦过,像在嘲弄她的天真。女孩呆傻地坐在席上,直到灯光渐明,座下人影重重,桌面陆续摆满承载各式餐点的小碟,她这才回过味来,意识到自己是被父亲拒绝了——在明明气氛和话语都已经恰到好处的时候,被拒绝了;顿时,因羞耻和委屈凝聚起来的泪花开始在她眼眶里打转,将所见之处都蒙上一层水雾。
没有人敢看她,自然没有人发现她的异样,年幼的美御子必须用尽全力握住横在膝上的刀,让冰凉的刀鞘硌着她的掌心,才不至于漏出丢人的呜咽;可她看上去还是狼狈极了,肩膀颤抖着,泪水不断滑落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垂头丧气地坐在父亲身旁,却连一丁点触碰都没有,听不见声音,感受不到温度,一切的一切仅剩一点点微弱的松香。
而就在她绝望得快要无地自容,即将不顾礼节起身离开之际,早已齐全的食碟间却忽然多了一小杯茶,还有一个满当的朱色酒盃。送来这两样的仆从面覆白巾,美御子从他身上嗅到了海水的咸味,但对方刻板地遵循其主人的命令,对女孩的目光视若不见,仅收起托盘朝她和家主浅浅行礼,便后退至阴影中。
美御子望着案几上新增的器具。
与清淡的茶水截然不同,醇烈酒香以不容抗拒的势头侵占了她周身的所有空间,那么浓郁,盛在朱漆酒盃中又那么明艳,光是嗅闻这股味道仿佛就要沉醉。美御子如受蛊惑地将它捧起,醇酽气息在凑近鼻尖后逐渐变得辛辣——在此之前她的小桌上绝不会出现酒水,父亲总是关怀备至,将她与一切失控的诱因隔绝。父亲。美御子悄悄看向身侧,水色朦胧间只看见那双盘起来的腿,印着家纹的黑色羽织,还有对方看似在品茶,却始终紧抿的嘴唇。
……父亲在给她选择的余地。
美御子顿时欣喜万分,甚至不惧喉间火辣,托着盃底便将温热酒液一饮而尽,又因为喝得太急,以袖遮口激烈咳嗽,只感觉一阵醇香辛味直冲脑门,天地都被仿佛撞得七零八落,在短暂的眩晕过后,清明不再。
酒盃落地的声响打断了气氛正酣的宴会,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千金醉醺醺地撑着身子,双颊酡红,一双美目水润迷离,摇摇晃晃的像快要跌倒,却在即将侧翻之际被一旁的家主抓住胳膊,再猛地拽进怀里。
千金鲜少醉酒,但众人并未多想,只当是其与家主心血来潮的情趣,为求自保纷纷又低下头,若无其事般在极浓烈的酒香里互相找回话题,自然错过了首座上的男人压抑到近乎扭曲的表情,也忽略了这对父女暧昧至极的动作,不知在那层层叠叠的绸缎与罗锦下,他们的肢体正如何迷乱地交织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