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维也该懂知足了。
我在一旁听见他们的谈话。
王家维先是拿了根菸给他,世豪接过了,却没点燃。
「医院有说Si因是什麽吗?」
世豪摇了摇头,「几天前就要我做好准备了。我爸的状况很糟,他在医院住太久了,脑袋退化很快,他不认得我,也不吃东西,看护想替他做些什麽的时候他总是闹脾气。我感觉他都不像他了。」他手指夹着那根菸,又道:「他好瘦,清醒的时候总是在哭,他说他对我很抱歉,他想Si,不想再治疗了,要回家、要回家……我告诉他医院里面至少很多人能帮助我们,他却一直要我带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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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怎麽可能?」王家维吐出了一口白烟,烟雾团成了一团,飘飘摇摇飞到了天边,彷佛他那颗远方的心,「把他带回家,你要怎麽处理?他已经失智了,失智然後失能。」
「我不知道。」世豪笑了笑,那表情泰半是苦的,「但那是他的遗愿。」
他的话混合着王家维因无措而猛然x1吐的烟雾飞到了天边。
麦克爷爷临终前的状况,已经什麽都可能是Si因了。
世豪必须在灵堂守着,我偷了闲,帮他去了一趟医院。麦克爷爷的东西还有一些放在那里,因为他实在住院住了太久了,东西变得很多,医院里的人很好心,看世豪什麽都得一个人处理,因此空了个位置先替他存放那些东西,我正好没事了,便去替他领。
医院的人一听是曾世豪的亲戚,便热情的带着我去找东西。
世豪总能给周围的人留下好印象,跟他接触的护理师便是很好的例子。
「他也真是辛苦。他爸爸Si掉的很突然,那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在病房陪爸爸,看护也刚好不在,他一直愣愣望着他爸爸的屍T,一直到看护看到了才惊慌失措通知我们。」护理师满脸心疼,「其实很残忍,因为已经放弃急救了,急救过几次了,後来爷爷太痛苦,大家趁他清醒时一起商量了,爷爷自己想放弃急救……」
我的心沉了下去,世豪眼睁睁看着麦克爷爷Si去吗?他的心该有多痛?
我拿了麦克爷爷的东西,心情特别沉重,那些物品是他在人世最後的痕迹,我却希望我能记得的是他还未那麽虚弱的面貌,还能为我开门,还能抚m0我,还能跟我一起聊着过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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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豪应该也是吧?
但他现在脑海里的父亲,是否便是临终的模样呢?又或者Si去的样貌?世豪一直不太Ai让我去看麦克爷爷,他说他希望我能记得那个仍有慾望的老人,而不是连活下去都失去斗志的老者。
我知道他会永远记得自己是如何眼睁睁看着父亲断气,却无能为力。
在他心里是否自己与谋杀无异?世豪跨得过这条道德底线吗?他能为了年迈孤独的父亲招妓买春,他能为了久病厌世的父亲成全离世,但他的心呢?是否始终都没能跨过?他只是不断的说服自己,好b他不停的去接受接踵而来的一切。
他的年代让他对於迎面而来的困难与麻烦都惯X的去逆来顺受,父慈子孝的观念在他心底生根,所以他会无条件去接受他的父亲,但要是今天这一切发生在别人身上呢?
我想起他对王伯伯与蒂蒂的态度,或许,世豪便是一个会去包容他人的人吧?无法理解的,他也会去T谅。
我想起他问我为何想承受这样的疼痛,我们之间巨大的年龄差异,让他在送走父亲的那一刻看见了我的未来。
若是我们在一起,总有一天站在病床旁看着所Ai之人面目全非、理智尽失、大小便失禁,慢慢Si亡的人就会是我。他不愿我面对那样的痛苦,我甚至还有父母要照顾,一次背负三个老人,他认为我办不到。一次的离别就如此难受,更何况两次、三次?至亲一一离去,还那麽年轻的我,又该何去何从?他替我担心。
就好像我不能明白蒂蒂的选择一样吧?世豪看不懂我,好b我不能理解王伯伯除了有钱以外,有什麽优点。在世豪眼里,再十年便步入老年的自己,似乎配不起这样年轻的Ai,但我知道自己在g嘛。哪怕我真的眼睁睁看见了麦克爷爷的晚景,也眼睁睁看见了王伯伯的虚弱与蒂蒂凄凉的模样,但我依旧无法说服我自己不再搭理曾世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