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仔,你这个汤好喝欸,再帮我添点饭。”
韩式辣酱在锅里咕噜咕噜地翻滚,气味从厨房那头一路“爬”到店门口,连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探头看一眼。
后厨里,袁梅系着围裙,大汤勺在大锅里划出一个又一个弧线,浮在汤面上的鱼籽一粒粒鼓鼓的,豆腐块被辣汤染成浅橘色,五花肉薄片在红汤里轻轻卷边,还有几颗蛤蜊壳张着嘴,冒出一点点白白的肉。
青蒹挤过上菜的骏翰,裹着她那件旧旧的黄色围裙,侧着身子贴近妈妈一点,小声开口:“妈——”
“嗯?”袁梅没抬头,手上动作没停。
“你会不会考虑……”她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把带籽的小管放到鱼籽豆腐汤里呀?”
袁梅动作微微一顿,终于侧了下头看她:“嗯?”
“就是、就是那种本来肚子里就有卵的小管啊,”青蒹两手比划着小管的形状,“切一切,连卵一起丢进来。这样一碗汤里就有两种籽——鱼籽跟小管的籽,超爽的欸。”
她越说越起劲:“澎湖人很爱带籽的小管嘛,刚刚在学校,他们几个一讲到带卵小管,眼睛都亮了。要是看到一碗鱼籽豆腐汤里浮着几段带籽小管,一定会点爆。”
外面有客人叫:“袁老板,再来一碗!”
骏翰连忙应声:“来啰——”端着碗出去了。
厨房里只剩母女俩的声音和汤锅的翻滚声。
袁梅没急着回答,把火稍微调小一点,又往锅里加了些温水稀释辣度,勺子轻轻搅着。过了几秒,她才慢慢开口:“听起来是很豪华啦。”
“对呀!”青蒹眼睛更亮,“澎湖人看到‘带籽’两个字都会疯掉欸。”
“可是——”袁梅叹了口气,视线落在汤面的豆腐上,“我觉得,可能会有点……添乱。”
“啊?”青蒹愣了下,“为什么?”
袁梅用勺子舀起一块豆腐和一小撮鱼籽,在汤面上晃了晃:“你看这碗汤喔,现在念起来是几样:鱼籽、豆腐、小块五花肉,再加几颗蛤蜊提鲜。鱼籽负责‘沙沙的口感’跟那种很冲的鲜味,豆腐负责吸汤,蛤蜊负责清甜,五花肉是让嘴巴不那么空,喝完不会觉得只有汤。”
她一边讲,一边轻轻把勺子没入汤里,让鱼籽散开:“如果再加带卵小管进去——”
“那就更丰富了啊?”青蒹迅速接话。
“丰富是一回事。”袁梅摇头,“可你想想,小管的好吃在哪里?”
青蒹眨眨眼:“Q、弹,卵吃起来沙沙的,有一点爆开的感觉。”
“对。”袁梅笑了笑,“那你想想,这个汤现在什么质感已经有了?”
青蒹乖乖跟着数:“鱼籽是沙沙的,蛤蜊是嫩嫩的,五花肉软软的,豆腐滑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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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再丢小管进去,尤其是带卵的。”袁梅比了个圆,“它要煮软还是不煮软?”
“……不煮软?”她迟疑,“小管太老就难嚼了。”
“对啊。”袁梅点头,“你为了让卵熟透一点,汤里滚那么久,肉一定会老。老了以后,小管那种‘刚好咬断’的爽感就没了,变成硬硬橡皮筋。”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而且卵也会散开,最后你根本分不清哪颗是鱼籽,哪颗是小管的籽。”
青蒹听到“分不清”三个字,眉头不自觉皱起来——对一个画画的人来说,“轮廓模糊”是大忌。
“那这样一碗汤,嘴巴里是什么感觉?”袁梅继续慢慢分析,“你一口下去,是辣,是热,是鱼卵,是小管卵,是五花肉,是蛤蜊,是豆腐——东西太多,就变成什么都不突出。只剩下一个印象:哦,这汤很杂,很丰盛,很贵。”
“……但没灵魂。”青蒹替她把话补完。
袁梅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点“乖,懂事了”的欣慰:“差不多是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