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上，捋下刘海遮住疤，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双腿并拢，端端正正地睡在床中间。

“……”阿西莫夫眯了眯眼睛，没再说什么，关门走了。

很少能看到贡弥把额头的伤疤全部露出来的样子。暗色的疤痕从左侧眉头一直延伸到鬓角发际线，巴掌大的一片，形状像是被风吹动的火焰，看着就能想象出霰弹刮走皮肤的画面。贡弥从未讲过自己的过去，所有档案都显示这位优秀的指挥官曾因严重的脑损伤而失忆，到空中花园接受治疗之前的履历都一片空白。

阿西莫夫之前仔细翻看过贡弥的病历，那种程度的脑损伤能救回来已是奇迹。虽然花了很大力气，但对比现在青年给空中花园带来的正面效益，当初的付出也不算亏。青年一步步成长为希望的代名词，成为了奇迹本人。

此时奇迹本人姿势板正地躺了一会儿，起身下床穿好拖鞋，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然后走出卧室，朝浴室走去。虽然赤身裸体，但贡弥走得十分坦然；他挺胸抬头、步履稳健，若不是后背和胸口明显的欢爱痕迹，此时的他仿佛在出席什么重要会议。

屋里一共有两个浴室，一个在阿西莫夫的主卧，一个是单独的。贡弥走进走廊尽头单独的浴室，轻轻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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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西莫夫正在主卧的浴室里洗漱。浴室的墙上镶着一面大大的落地镜，可以看到人全身。两个浴室都是差不多的布置，阿西莫夫想起之前有次在另一个浴室的镜子前，两人还做过一次。后来为什么没再做了呢？阿西莫夫想起那时候贡弥说的话。

“比起镜子，我更想直接看到你。”

年轻又好看的首席捧着他的脸这么说着，笑容明媚，语气温柔，仿佛真的爱着他一样。

“不准接吻，不准过夜，不准问爱不爱。”一开始自己明明对他这么约定着。

“维持一段亲密关系太浪费时间，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贡弥问他为什么时，他是这么解释的，“只想各取所需。”

贡弥点头表示答应，于是这段纯粹的肉体关系就这么开始了。

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阿西莫夫听着水流声，看着镜子，似乎想找回过去的自己。镜子里的男人无情地回望着他，脸上是一贯的冷漠，但是阿西莫夫知道自己心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某一次做完，贡弥一直盯着他看，带着笑意的湿润眼眸里似有千言万语，阿西莫夫不想听他说话，于是俯身吻了他。他没有拒绝，只是在接吻之后微笑着问：“我可以亲亲你的眼睛吗？”

奇怪的要求，但是率先打破自己规矩的阿西莫夫也没有立场再说不，更何况贡弥的要求并不在约定的三个“不准”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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贡弥喜欢亲吻他的眼睛，喜欢抚摸他的头发，不似伪装，像是真的喜欢。但他从来不明说，他只是说着“让我摸摸可以吗？”这样暧昧不清的话，不算打破阿西莫夫的规矩，但又确实地拉近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直以来打破规矩的都是自己。阿西莫夫清楚这个事。在今晚之前，贡弥从没有违背过一开始的约定，从最开始的接吻到后来的过夜都是阿西莫夫在主动，贡弥只是顺着他的意、乖巧地答应。

贡弥总是很体贴地回应着所有人的期待，不管是在战场上豁出自己性命成为所谓的“人类希望之光”，还是在床上、在阿西莫夫的怀里。年轻的首席总是毫无保留地敞开自己，像一张蛛网，不知不觉就收集到了美丽的猎物。

只是，自己会是他唯一的猎物吗？阿西莫夫不敢断定。

正如贡弥不是他第一个从那个匿名网站上约出来的人，阿西莫夫也知道自己不会是贡弥的第一个。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当下比以后更重要，他们早已习惯如此。本来他们两人也不适合彼此、都是主动方，一开始只是各自退让一步、凑合试试，谁知竟能维持这么长时间，几乎要变成固定的关系，实在大大超出阿西莫夫的预料。

浴室氤氲起水雾，阿西莫夫摸了摸自己干净的胸口，想到今晚他留在贡弥胸前的一枚枚吻痕。与秀气温和的外表形成反差的，是贡弥每次抱他时的凶狠。战士的体魄自然是比身为研究员的他更为强壮，阿西莫夫在贡弥的进攻下溃不成军，于是结束时泄愤一般、在青年饱满的胸膛留下了一个又一个印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