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鼓生出一种堪称恶劣下策的勇气，起身拽过唐献清俊如玉的面颊，以柔软的唇瓣堵住了男人冷戾蔑说的嘴唇。

嘴唇相撞时绝无体贴，雪游报复地咬了咬杀手淡色的下唇，恶狠狠地，却其实没有力气。罪珍视的，爱么？那就是他最珍贵，却已经不敢付出都，但唐献这种人不会相信爱，雪游在陡生的恶劣里决意要把以轻贱唐献看不起的感情的方式让他尝到自己所受的羞辱，但唐献的嘴唇温凉柔软，被他近似吻地堵住以后，杀手温度偏低的呼吸骤然摒住，完全顿立在他眼前。雪游茫然地抬起头，明澈熠亮的眼瞳循着唐献微蓝的眼底看去，却发现是一片平静的渊潭。他茫然地想不清楚，片刻后却被男人粗暴地压住肩头和颊侧，按向床榻倒去，在唇齿间狂纵肆意地舔舐攫吻，甘甜的唇津在恍惚间被掠夺、占有、交换，甚而渐渐变得轻谧深啄，啜着软红的唇息轻吻，扣着他颊侧的手始终没有落下。雪游在恍惚里眼前渐渐黑下去，过深的刺激让他很快昏过去，抵着额目光冷冷的男人抬起头，手掌寸握在他纤细的脖颈命脉上，想要缩紧。

薛雪游醒来以后不会记得，也不会在意，更不会明白。

但他又为什么要记得、要在意？即便身体的反应先于理智地发生，但他不明白这代表什么，扼杀掉就好了。冷戾的幽蓝里，手掌一寸寸缩紧，昏迷过去的美人眉尖却轻轻蹙起来，唐献目光闪动，终于放落了摁在雪游颈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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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游再醒来时果然并不清楚地知道自己发生什么，隐约知道唐献来过、惹他很生气，但隐隐觉得自己也很生气，他在忿顿里把衣裳收拾好——其实并没有什么细软要带走，除了阿姐留给他的图册，就只有听冰剑而已。至于独孤琋送给过他的衣衫等等，与其说是衣裳细软，不如说是用在他身上玩过的道具，他小心地收拾好，摆放到床头，但却在桌上发现两截断裂的孔雀翎，旁边还有一把花籽一样的种子。雪游拾在掌心，犹豫再三——是唐献拿回来的么？来长安一趟，什么风景都似乎没怎么用心见识过，不知道这是草、或者花？他暂且都收起来，跟着陈琢进入人所准备的马车。这一路上歇得并不算多，大多时间他昏昏沉沉，精神疲乏，一路行到杭州藏剑山庄以后，西湖旁已是秀美窈窕的秋，将近中秋。藏剑遇袭，受损最重的是过去召开名剑大会的场地和剑庐，今年便没有再举办名剑大会，殊为遗憾。但总要在西湖始终维持、重建昔日荣光，叶氏子弟精神俱在，叶远心在接到雪游后依然是记忆中温和俊秀的世家风度。他引雪游入内，嗓音温纯地安抚：

“雪游不必觉得过意不去。你在名剑大会上立名，这半年我始终忙碌，也未曾帮你在那样凶急的情况里脱险…甚至还是你同门的周道长帮我许多，和曲兄帮我处理了许多事，于情于理，你在藏剑都该有应被照顾妥当的待遇。”

少年长身立如松柏银杏，如芝兰在庭低温柔。他待雪游态度亲昵，毕竟曾经已连最亲密的事都做过无数次，退还不到朋友的位置上。雪游轻轻点颌，不知应当如何做，但一连在藏剑山庄内住了几日，叶远心往往都寻着有空时与他吃饭、解闷，两人本便是心性相投才建立起友谊，相处十分融洽，只是叶远心往往想要再亲昵一点时，被雪游无声地拒回。小院内银杏金黄，叶远心拉过他霜凝的一段纤腕，垂睫低看：

“雪游在藏剑住多久都可以，但…我却觉得雪游似乎并不很高兴。长安发生很多事，是不是？我居然一点都没能帮到你。”

雪游想安慰他，却看清叶远心低垂双眼里的寂寥。少年拉着他的手，握住在自己掌心，触感温柔，雪游掌心一动，似乎想挣出来，但未能如愿，便令叶远心如此握着。叶远心拉住他的手，忽而飞快地倾身在雪游颊侧啄了一下，轻绵如南巢之燕，细腻地轻盈擦掠。雪游一扇羽睫，有些微惊地向旁边避去，却看到叶远心一双温柔璨璨的柔和眼眸：

“雪游以前和我相处时，总很没有负担，怎么现在却有些怕了？”

雪游微微沉默，几息以后，却决定并不相瞒——既然远心也知道发生过什么事，瞒之何用呢？

“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你。远心，我现下想不清楚，想走下去，但却一时想不通、理不顺究竟应该怎样去喜欢别人。在我想清楚以前，我怎能轻易辜负？”

雪游声音很低轻，叶远心微微压睫，想把他的手掌攥在掌心里，说：我不怕，只是想你还能为我保留一份机会。但这样的大度，他未必能说出口，也未必完全如此想。他涩然地抿唇微笑，在雪游歉疚的目光里，一点点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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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该知道的。你放心，我不会轻易……越界。但要我在心爱之人面前忍耐，我却怕会成为那些待你不好的人之一。你又是被辜负这样多，理不清这些乱麻，都属常理，我…”

少年轻轻叹息，雪游心间如被针轻轻刺缩，也无声地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