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茶,专治外伤出血、疮疡不敛的病症。柳浮云喝了汤剂,又点了孔最及隐白两处穴道止血,将桌上的石蜜推到叶炜跟前。此物传自西域,是由甘蔗汁与上好的牛乳混在一起熬制而成,甚是香甜可口。叶炜出身江南,本就嗜甜,再加上这三日以来殚精竭虑,亦不曾好好饮食过。他刚裹好了伤,正要问柳浮云是从何处知晓的,不料一抬头便瞧见对方的创口,依然是血肉淋漓、骨茬森森。叶炜忍不住道:“这药没用?”
“剔去腐肉,方可生新。”
柳浮云将刀上血水抹去,淡淡说道:“刀斧伤罢了,不必在意。”
叶炜生怕那铁钩不干净,起身在柳浮云面前站定,强硬道:“让我瞧一瞧。”
“不用……”
叶炜哪管得了这些,径直上前剥开了柳浮云的外氅,逼他将整片胸膛都袒露出来。那上面尽是些磕碰所致的淤青,唯独肩窝上两个乌漉漉的窟窿,仍是淌血不止。叶炜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偏偏还不敢上手去触碰。柳浮云见他如此情状,索性拉着他的手腕,不容分说地按到自己肩上。
叶炜呼吸一窒,腿已软了八九分,他与柳浮云近在咫尺,就连说话间都带上了顾虑和勉强:“你不怕疼么?”
“嗯。”
“‘嗯’是什么意思?”
“你想我怕疼?”柳浮云反过来安慰道,“不过是受了些皮肉伤,根本伤不到筋骨。当年三伯带我去武牢黑狱救人的时候,那里的义士可比我惨得多啦。”
叶炜将手轻轻移开,抚在柳浮云臂上:“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习武之日平日里跌打损伤都是寻常,也没听说哪个就位这点小事成天无病呻吟。只不过这身伤皆是因他而起,如今叫叶炜看来,依旧胆战心惊。
然而柳浮云却心不在此,他将手心翻上,重新握住了叶炜的手腕:“……你经脉尽断的时候,很疼吧?”
叶炜下意识地退却,但没躲开:“我说的是你。”
“可我想的人是你。”柳浮云说道。
叶炜心乱如麻。他提醒自己,也是在告诉柳浮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惨案已经发生了一年之久,旧事重提也不过是心有余悸。
柳浮云却不认同:“疗毒还需刮骨,止沸唯有抽薪。这件事不在于过不过去,而是你在不在乎。”
叶炜沉默半晌,随后苦笑道:“你分明都猜到了,又何必戳穿呢?来天山也好,与你纠缠也罢,这些分明都是我的执念在作祟,因为我不甘心。”
叶炜定定地看着自己腰畔双剑,说道:“十数年的苦功毁于一旦,我不甘心;一生的执念化作泡影,我放不下。劫难、折磨,乃至于粉身、碎骨,我全都可以不在乎,但不能把我的剑夺走——
“我只有它们了。”
柳浮云说道:“可我在乎。”
如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泛起激荡的涟漪。叶炜心头大震,猛地抬起头来:“二哥,我……”
柳浮云的话无异于是在表明心迹。叶炜一时语塞,正胡思乱想之际,刚好听见有人从外面“笃笃”地敲门。他顿时止住话头,用袖口将脸掩了,半晌才复原如初。柳浮云则是轻叹一声,借这个空隙拢好衣衫,随即抬高声音说道:“进来。”
柳浮云只当是柳不平或是柳云星赶至,谁知一推门进来的却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妹子柳夕。他兄妹二人一母同胞、面容肖似,此时的柳夕一袭紫衣貂裘,更衬得肤白胜雪、容色照人。
“二哥!”
柳夕唤了一声,尚来不及同他叙旧,便瞧见柳浮云肩上的两道血痕,顿时惊呼道:“你受伤了?”
柳浮云神色一缓,放柔了语气:“些许小伤,何足挂齿?倒是你,不在家中替母亲分忧,又怎么会孤身至此?”
柳夕解下披风,来到柳浮云近前坐下:“二哥你离开家不久,昆仑派便共邀霸刀、藏剑、长歌三家齐聚小遥峰,一同围剿那作恶多端的妖女陆烟儿。父亲因年事已高,与母亲合计后便推了主事的权柄,派了风雷刀谷的弟子前去支援。我和云星姐姐一路,在昆仑山接到了二哥的传信,这才离开队伍,快马加鞭地赶来见你。”柳夕一并说完,注意到旁边的叶炜,恍然道,“你是藏剑山庄的……”
“我叫叶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