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不远,偶有清风,吹来啼鸣,拂去闷热。相扣的肌肤微微浸出了濡湿,任谁也没有放开的意思,便叫掌心含着一抹温暖,慢慢悠悠地来到山间凉亭。
此处被浓荫笼罩,枝隙罅缝流出寥寥几道日光。六角亭建面不大,不似寻常石桌矮凳,仅设一张大红酸枝贵妃榻,上铺锦被软垫圆枕。素还真褪去外袍倚在榻上,不免感慨这软被捂得暖融融,懒散乏倦更盛。叶小钗立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直直地盯着他。素还真掀开锦被,好笑道:“此地无人,别扭作甚,共眠罢。”叶小钗才手忙脚乱地脱了外衣,与他一同窝在贵妃榻上。这贵妃榻躺一人绰绰有余,挤两个成年男子稍显勉强,素还真只得微微偏侧身子,环过叶小钗的腰肢,将两人的身子紧紧贴在一块儿。叶小钗的下巴搁在他的肩头,胸膛甫一接触,鼻息滚烫,尽数喷在他的耳侧。素还真知他面皮薄,慢慢抚着他的脊背,道:“睡罢。”
来时昏昏沉沉,这刻躺在被褥上,睡意倒是不那么朦胧了。素还真过了一会儿,细声道:“觉否?”好半天才听见叶小钗埋在他的脖颈,摸索似的抓着他的胳膊,迷迷糊糊地应道:困呢,别说话。素还真低头去吻他的发旋,耳边微风轻拂,萦绕周身青叶香。叶小钗平稳的呼吸应和着他起伏的脉搏,怀抱在这一方天地,点点熏心。他亦阖上双目,与之共归春梦。翠环山顶似有童子刻苦练琴,传来弦乐荡荡,音声悠悠。
谁道世事几无常,江湖邈远,难觅同路人。
浮生慢慢,我心昭昭。
浮生慢·春意浓
醒时不知几何,天色深沉,天幕间点缀几粒朦胧星光。素还真呼出一口抑在胸前的浊气,身心尚处混沌,迷迷蒙蒙地唤道:“叶小钗?”
醒了?他答非所问,带着剑茧的五指抚上他的莲冠,似乎直起身子倚在木榻扶手,力道颇轻地梳理着他的鬓发:你睡了好久。
素还真翻了个身,正巧将脸埋在他胸前,顿感对方身体一颤,翻涌而上一股热浪。这下是完全清醒了,浅浅笑道:“你这是悄悄看了我多久?”
叶小钗话梗半晌,不情不愿地道:横竖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但觉后背一滑,下意识惊呼出声,直直摔在圆枕上,原是素还真搂着他的腰将他扯回被窝,蛮横地压了上来,右手撑在榻沿,垂下眸子,深深地凝视着他:“我怎不知她柔情似水玉有香?月下独彷徨、踱步忙,如何不叫她迤逗肠荒?”
叶小钗歪了歪脑袋,又眨了眨眼:“这是甚么?”
“晨日那首《那吒令》,梦中有感,给它接完了。小钗觉得如何?”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抚过那人微张的唇瓣,沾得指腹黏湿,水光发亮。叶小钗登时腾得满脸红云,双臂箍在软被里,只好抵在他胸前;眼珠子不知往哪瞥,慌乱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定在他眼中,磕绊道:我自是不懂的———但词既是你所写,想必是极好的。
“此言差矣。”素还真笑着摇了摇头,叹道:“果真偏爱。”
哪有?叶小钗辩解道,我一届粗人,见甚都是好的。
“素某左听右闻,怎有妄自菲薄之嫌。”素还真的指尖游移到他面颊上散乱的长发,轻轻地撩开,道:“素某可要吃味了——倘若小钗见甚都如此赞谬,那素某与他人又有何异。”
叶小钗斜他一眼,学他拿腔捏调:素大贤人——
尾音未落,尽数咽了回去,素还真的吻带着浓浓莲香掉了下来,印在他的嘴唇之上,卷进他的口腔之中,缠入他的断舌里内。他吻得又激又烈,吞吃入腹也似,掠夺生息也似,手掌重重地揉弄着他后颈的皮肉,惹他眼角泛红,逼他声声喘噎。
他放开他,低低地道:“素某方才想起,这比试似乎还未分出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