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尽头是灰蒙蒙的天,他不想到那头去,仿佛只要不过去,就可以继续自欺欺人。
而他终于还是走到了那里。将花束放在墓碑前,拨开纷乱的杂草,照片上的长姐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温柔地对他笑着。所有人都以为她冷酷无情,为了牟取利益可以不择手段,而只有他知道,她是多么好的一位姐姐。
他抹了把渗出的泪水,却又很快恢复了严肃的表情。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了,他必须要坚强,至少,不可以在姐姐面前哭出来。
那他又该到哪里去哭呢?他的心又鼓又胀,酸涩不已。他身前有许多敌人,身后却只有凛冽的寒风,他感到如此疲惫,他在长久的报复与折磨中筋疲力尽,却始终不能如愿。
可他真的已经很累了。
“姐姐……我不能为你做更多了。”他垂下头,悲哀地说道。
“我想给他和我一个解脱。”
即使还有许多真相埋藏在迷雾中,他也不打算继续与八岐周旋下去了。或许是出于自己的疲惫不堪,或许是出于天生的怜悯之心,他决定在今天杀死八岐,为他疯狂且卑劣的一生带去最后的安宁。
为许久未用的手枪装上子弹,他一步步朝地下室走去。短短的几十米距离,他却想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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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即使一直以来他都刻意维持着冷漠锋利的外表。他的长姐与长兄将他保护得太好,以致于现在去手刃自己的仇人时都会感到惶恐不安。当那扇窄门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却畏缩不前。
“八岐?”他敲了敲门,想要听听他的声音。
是的,只要听见他那毒蛇一般阴柔而平静、令人生厌的声音,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而他敲了许久,屋内也一直很安静。
他掏出钥匙开门,打开了灯,而眼前血肉模糊的场面却令他瞳孔骤缩,立在门口,迟迟不敢上前。
八岐在地上躺着,面上挂着安详的笑容。他的胸口被从中间剖开,露出森森的骨头与猩红的脏器。凶器是那个握在他手心的,昨日从须佐身上窃来的铁制名片,要用它并不锋利的边缘来割开胸脯,一定使他享受了许久。
须佐沉默地将他从地上抱起,血染了满身。他深吸了口气,举枪向窗外射去,就当射在了仇人的心脏上。
“你走吧。”
他站在床边,惨白的阳光照在那人同样惨白的面容上,令他觉得可怜。
“我……原谅你。”他艰难地说道,“是的……原谅。”
八岐却露出古怪的神色,不解地望向他:“须佐君,我杀了你所有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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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佐咬紧了唇,将目光痛苦地投向病房窗外枯萎的常春藤。
“你真是令我惊讶。”八岐缓缓说道,嗓音低哑似是梦呓,“明明你恨我入骨。”
“你别再说了!”须佐却猛地一拳砸在墙壁上,咚的一声巨响。他哀求地看向他,“就算是……看在过去的份上。”
八岐那张完美的面容终于在此刻出现一丝裂痕。
“你知道了。”他平静地陈述。
“是的……我知道了。”须佐目光复杂而悲悯地望着他,望向那曾经陪伴自己度过一段孤独的时光,却在分别后踏上截然不同道路的旧友。
八岐的名字并未出现在虚无的高层人员名单里,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是最卑微、最低贱的奴隶。自他因为出色的容貌被虚无的人买走以后,一直是作为童妓在暗无天日的虚无中苟且偷生。经历一天的虐待才能得到一口饭吃,夜里蜷缩在小房间里抱紧自己取暖,白天就要被棍棒逼迫着脱掉衣服,供人享乐。须佐甚至找到了当年的一段视频,小小的、苍白的孩子被许多人围在中央,一边尖叫着一边被男人用丑陋的东西贯穿了下体,他们大笑着,淹没了孩子的哭泣,而孩子渐渐也不再哭了,他的喉咙里溢出舒服的呻吟。
无论是伪装,还是他本就如此下贱,相比起其他懵懂的童妓,八岐很快便得到了虚无高层的喜爱,经常被带在身边,并作为又紧又骚的高级货,就这么生活了许多年。而当再下一次出现在记录里的时候,他已经长成了高挑阴郁,如女子一般漂亮的青年。他染了一头乖顺的黑发,手里攥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对着镜头温柔地微笑。
虚无的执权人已死,曾经受辱无数的性奴成为了新王。在一片血洗之后,他来到那些经常虐待他的高层要人面前,脱下衣服,问他们要不要再玩一次,而他们在恐惧中早已看见了自己的结局,于是为了保全家人,选择了自我了结。
当他踏着尸骨与哀嚎走上再也无人能够折辱的位置时,却忽然觉得无趣。于是他将目光望向了最后一个仇人,那个许诺会回来见他,却再也不见踪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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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恨的吧。在翻阅完最后的真相时须佐叹了口气。原来在仇恨之前,便已经有仇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