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几分释怀:“船难,回不来了。”
“抱歉。”须佐之男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低头致歉。而女子并不在意,只是摆了摆手,接着拨弄手中的红线。
须佐之男环顾四周,杂乱的柴火堆了满地,房屋也都落了墙皮。这户人家条件并不算好,往后生活的重担恐怕全得落在这位母亲身上了。
“请恕我鲁莽。”他抿着唇,还是发问。他如此迷茫,于是总是在问,而面前孱弱的女子却似乎有他想要的答案,“您为何不放弃这个孩子,让自己好受些?”
女子并未恼怒,只轻轻地笑出了声:“我也想啊。”
她微微抬起头,仰望被火光照亮的天空。
“但这是他的孩子啊。”
须佐之男麻木的心似乎一瞬间被什么击中,使他陷入缄默,耳边喧闹声刹那消失不见,他唯能听见来自胸中紊乱的心跳,急促而沉重。
时隔多日,他还是回到了暗无天日的斐伊川。须佐之男依旧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但他想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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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中小屋黯淡无光,以至于他辨认了好久,才确定那漆黑的一团是曾住了数年的居所。
也是,失明之人需要什么光亮。
他靠在窗前,向里看去。屋内很安静,蛇神约摸是睡着了。
他不想打扰那人安眠,于是坐在屋前等待。沉如烟粉的雪很快便覆了他满头,呼啸的寒风如尖刀剐过他的脸,他却觉着心中那样暖热,因为终于回家。
待他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他伸手拨去发间的积雪,再次向窗中望去。这次看清楚了些,屋内的东西还是如他走时一般摆设,只是落了一层积灰。床上被褥隆起小小一团,依旧很安静。
须佐之男垂眼看着,冰封的心逐渐柔软下去。这一夜他又做了个梦,梦中蛇神乖巧地微笑,倚在他怀里,指尖绕着他金色的发丝打旋。明明只是不久前日日发生的事,如今想起却像一场美梦,而梦醒之后他也终于明白,他依旧还有机会将这美梦复现。
其实现在他们也算是两不相欠了吧。想到这他忽然轻松起来,唇角不禁漾起笑意。
须佐之男轻轻推开了门,重新站在蛇神面前。他深吸了口气,决定向八岐大蛇好好解释一番,再许诺给他一个新的孩子,以及明亮暖和的未来。
他伸手推了推那小小的一团,蛇神并没有醒。他还是那般嗜睡,须佐之男宠溺地摇了摇头,将手偷偷伸进被褥,像以前那般搔上他的脖颈,痒得他咯咯笑着欲拒还迎地推开。
而他的手倏地僵住,半晌才又探进去,抚上蛇神冰冷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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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有些太凉了呢?蛇的体温是要低一些的,但却也不至于这样凉,倒像是……
他不敢再想,只触了电般缩回手。尖锐的耳鸣使他有些发晕,浑身都开始哆嗦,眼前忽明忽暗,好似是野火浇灭又重燃。长久的失神过后,他终于用尽全身气力,再次探出手去,掀开被褥。
床上瘦弱的蛇神抱着腹部蜷缩成一团,静静沉睡着。他银白的发间凝结着霜花,闪闪发亮。那张极美的面容此刻比雪还苍白剔透,泪痕凝成浅浅的冰辙,自眼角垂落。他抿着唇,纤细的眉蹙起,似乎是正做着一场噩梦。
须佐之男于是将他抱进怀里,轻轻拍打他的面颊。他垂下头亲吻他冰冷的唇,将神力渡入他的口中。覆在蛇神身上的霜雪逐渐融化,露出他曾经鲜活柔软的模样。
可八岐大蛇依旧没有醒来。
须佐之男凝望着他,怔怔地想了许久。其实他什么也没有想,只是想发会怔而已,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或许当他回过神来,蛇神依旧偎在他怀中嘟囔,闹着要吃一口苹果糖。
而他终于回过神来,泪水自酸涩的眼睑落下,起初只是一滴,后来成了滂沱的雨。他将头埋在蛇神颈间,再也没有压抑的气力,颤抖着嘶声恸哭起来。
你为什么不把孩子吃掉换自己的性命?你难道不明白吗?你难道不是那个不顾一切也要毁灭世界的八岐大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