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杀浪涛不平——风云雨电只留下他们两人。
现在,他要把潇潇一同拽进独属於半花容的美梦里。
雨下得更大了。软绵绵的细丝成了敲击屋檐的碎珠,这声响依旧很轻,即便重了——困倦的人依旧睡得甜蜜。
金乌晏晏,天色清明。早春的风里依旧残存冬日的寒冷,让不知名的白色花朵化作六出纷飞,飘飘扬扬游遍了人间的幻境。
当这和煦的景象邀人共赏盛丽时,男人终於悠悠转醒。潇潇睁开酸涩的眼睛,先是看到床边漆柜上瓷瓶里几支沾了宿露的花苞,才注意到瓶底压着的一张彩笺。他扶着床沿起身,让自己清醒些,又抽出那写了字的彩笺细看:
〖我已托人外出寻找消息,请不要担心。若愿一共赏春,帘外日晏天清。〗
字体是女子喜用的簪花小楷,收笔处却有些张扬;观这寥寥二十余字,完全没提及昨晚让人一下昏迷的过量安神药,看来是对自己的医术有十足信心。
他忽然注意到空气中有一股被忽视的甜香,原来昨日喝药的漆案上放了盘精致的糕点,另有一壶温茶作配。再看那梳妆的镜台上,竟已准备了一盆清水。
……这位姑娘也太过热心。其实按礼数讲,他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未出阁女子的闺房。但那紫云掩月却把初次见面的人当作朋友,对他毫不避讳。
他看起来真的很伟光正吗?
潇潇扫了眼镜子,觉得应该是那位姑娘从小没出过紫云谷,才会这样天真而不谙世事。
若她真遇到无法被毒雾杀害而善於装作好人的恶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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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这位姑娘的运气不是太坏。
简单梳洗过後,潇潇边给自己倒了杯茶,边看向那盘做成花朵形状的粉色糕点。
毫无疑问,这几块小小的糕点花费了制作者很多心思,过分热心的的姑娘该是起了个大早。辜负人家的苦心可不好,所以即便潇潇不是特别想吃东西,也试着尝了一块。
——跟昨夜的药汤简直是两个极端,可以说是生嚼糖块。
潇潇记起金小侠以前很喜欢吃甜,也许他会喜欢这些……不过放久了,糕点会坏。
在他强迫自己把嘴里黏糊糊的糖液咽下去时,好巧不巧的听见了孩童的嬉笑声。
不错,现在他找到解决这些糖块的好办法了。
他推开木门,明亮而不刺眼的阳光正四处倾洒,天色蓝且澄澈,是个不晒人亦不寒冷的好天气。近处几座小木屋都敞着门,再远处是方方正正的田地。那四五个孩童在这广阔的小天地里追逐着嬉戏,但有一个小孩注意到他後,便带领了众人往这处奔来。
好奇的孩子们不惧怕他这面目冷峻的陌生人,只知道他昨夜被谷主带回家疗伤,於是把他当成自己人,在被塞了甜到发腻的点心後也缠着他问东问西,乃至出现“你是好人还是坏人”这样的怪问题。
回答很敷衍的潇潇只在脑子里确认了自己的想法:果然这种东西,即便放了致死量的糖小孩子也会喜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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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潇潇见过的小孩加上小侠也就那几个,他对孩童的印象依旧是调皮爱玩喜欢甜,他不晓得对於正常小孩来说紫云掩月做的糖块糕点也是要吃得脸皱起来的。
他正想到紫云掩月,那北边的浓雾便徐徐散开,暖气氤氲里显现出一条倩影。紫云掩月换了身比昨天稍微朴素些的衣裙,从那儿飘飘走来了,一张桃花面上含着笑意。
定是从远处望见了他,女子欣喜地朝他笑,衣袂翩飞,转眼便已到了他身前。
——到底是制作出这难解毒雾之人,也自然会教授女儿一些武功的了。
紫云掩月先是软着声音询问他的伤势如何,在得到一句“无碍”後,便很是开心地摸了摸凑上来的小男孩的脑袋;再然後,那被咬了几口的糕点就映入了眼帘,姑娘的表情顿时变得很是受伤:
“潇潇呀,我做的糕点怎样呢?”
“……很精致,谢谢你。我想他们也会喜欢,所以分给他们一些。”
“是吗?可你看起来不是很喜欢。”
“没有,你的手艺很好。”
紫云掩月用堪称幽怨的眼神朝潇潇看过来,可能已经在心里为自己辛辛苦苦做的糕点控诉了。但她注意到潇潇手上还有最後一块粉粉的软糕,便又换上了笑眯眯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