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的方式亲吻,他几乎不知所措,麻木地接受他压根不想要的狂热。
女人的唇贴紧了他,樱桃般丰润晶亮,露出莹白榴齿,轻轻啃咬他的下唇,让那薄唇红肿,增了艳彩;携了酒香的软舌撬开他无力的齿列,勾了同样沾满酒液的舌尖,将醉人的汁液慢慢溶解,直醉进了鼻腔,醉进迷离双眼间。
她结束这动情的唇舌交缠,二人吐息皆成了酒气,真有几分春宵一刻的意味了。
潇潇急促地小口喘气,因为莫名的亲密举动而蒙了水雾的眼睛才渐渐看清撑在他身上的人:
模样未变,眼神却再不属於那真诚无辜的少女;她愈加妩媚,眉目锐利,艳唇勾起,竟像……竟像变了一人。
这种阴郁疯狂的眼神,潇潇曾见过的,且久久难以忘怀——
“半、花、容?”
紫云掩月听他念出那个名字,瞬时失了血色,白粉红脂都盖不住她刹那惊恐,反衬她像个美艳厉鬼。
如此反应,她的真实身份已是板上钉钉,绝无可能掩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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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潇忽然很想像以前那样无奈地大声苦笑,但他连好好发出几段笑声都难,只能颤着咳嗽,喉间又涌上血。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半花容是一切事情的根由,是最初的恶鬼——连自己也难保的人,是要如何杀他。
潇潇平静地注视那张女人面扭曲变幻,圆润的线条、尖俏的下巴,仿佛揉捏切割般通通改了样子。等到这张面孔恢复原状时,半花容明显是男性的脸庞已如从前,配他浓艳的妆容实在不伦不类。
有多少年过去了呢?谁也记不清。脑海中最清晰的,大概只有此刻对方的模样了。
紫云掩月——被云层遮住的月色,被半掩的光亮,半分艳来半分迷,不正是他半花容吗?
潇潇没想过会再见到这张脸:既是兄弟,也是仇人。他不止一次想为死去的挚爱报仇,不止一次被自己信任的人欺骗,现在连自己也落入溃败的绝境。
“为什麽你还是猜到了呢……?我甚至愿意为你,真正成为女人……”
他言语轻柔,已全然是半花容的姿态了。
“好久不见呀,潇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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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日浓雾萦绕的紫云谷,近来更是连半分光照也透不进;群峰围叠的灰蓝天空永远像阴云密布,冬雪不来,春风不入。
在寒风萧瑟的草地上,仍有一群孩童肆意玩耍,也有几对热烈相拥的情人,凝视对方的眼里满是溢出的爱。
木门被人推开。不必想,一定是半花容来了。他还依循着紫云掩月的做派,这次带来的却不是佚名诗,而是广为人知的《牡丹亭》。他脚步轻轻,怕惊扰了装睡的人,但还是有些微声响,以他的修为,根本是故意。
半花容撩了衣摆,坐在床沿,侧着身对床上那人微微的笑;闭目养神的男人不理他,起初还会用阴郁愤怒的眼神看他,现在已对他见怪不怪了。
他一直注意潇潇的反应,可他也不会掐着人的脖子让人和自己说话。他只是照旧翻开书卷,开始念那繁复美丽的戏文,念了几句喜爱的,便再翻,也不计较是往前或往後,是为自己消遣。
“……一般桃李听笙歌,此地桑阴十亩良田多,不比世间闲草木,丝丝叶叶是绫罗。”
窗外可见的一小片景色,无疑是美好动人的悠闲自在,既有幼童嬉笑吵闹,又有爱侣间浓情蜜意的对白。
“甚西风吹梦无踪——”
断了,半花容大概不喜欢这吹梦无踪,不想底下一句人去难逢,因此收了话语,继续翻那薄薄纸张。
他这一刻迟疑,外边儿也跟他停了动作:幼童的笑僵在脸上,手里风车徒劳的转;少女黒眸空空,注视她情人冰冷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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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他念这句便又开心起来,神色恬静欢喜,於是外头青春年华的人又活动起来,齐齐续演未完的折子戏。
原是一群假人。
他又念了一遍,越念越喜欢,草地上的戏也愈发精彩。直到那喧闹声吵到了本就心情极差的人,他终於听见一声闷闷的嗤笑,冷淡而嘲讽。
“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