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的时候她和他仍旧是在努力地探讨试图说服对方,而不是发泄情绪的攻击。
大乔以为他至少是温柔的,他要的不是驯化不是无条件的服从,她和她的“父母”和小房子里的那些人都不一样……她实在是太天真了。
小房子里的学习中止在她十五岁那年,神庙任职的两位皮提亚被死神召去了沉眠之乡,现在能传递神谕的只有一年前才选出来的一位年轻的皮提亚——这意味着神的仆从需要进行再次的选拔,而她们似乎正是因此而生。
她在神学校的最后那天晚上见到了司马懿。她有些开心也有些悲伤,因为她即将离去,而离去之后她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他——大乔对他全然不了解,除了他的名字,他每天固定出现的时间和长期相处下来了解到的性格,其他的她什么都不知道。而就是那一晚,司马懿和她第一次聊起了“未来”这个话题。
大乔……从没想过什么未来,她的人生好像从一开始就被框定在了一间窄窄的屋子里。她从未出去,而屋子的看守者也不会放任何陌生的事物进来。
那一天她让司马懿给她讲了许多关于外面的事。大乔有许多不明白,她也不知道自己如果从这束缚她的小屋子里出去之后自己的生活会成为什么样。
“你想当皮提亚?”
“我?”大乔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想过我会成为皮提亚,会在这里只是不得不在这里。神也不会喜欢我这样叛逆的人。”
“……不当皮提亚你会去哪儿?留在你父母哪儿?”
“不知道,但大概不会——我哪儿有父母?或许,我会去离开城邦,沿着海岸线去别的地方看看。当个吟游诗人或者药草家也不错。或许我也会去月亮女神的故乡看看,听说那里的皮提亚是靠猫选出来的,说不定就选中我了呢?”
“‘琴弦的名字是生命,而它的工作是死亡’,月亮女神不喜欢愚蠢又美貌的女人,那会让她想起她的死对头爱神。”
“那我也可以去看看爱神的庙宇——我会避开战争、避开山谷,去到南边的爱墨予特斯人的城市,然后学习如何用神奇的海螺染出紫色的布料。”
“你就没想过留在这里?”
“我一直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得太久,一直被困在石板、文字和神之间。你见过外面世界许多的事,我也想看看,也想去看看众神之所……”
“你未必不能当皮提亚。”司马懿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或许吧,但最好不要。”大乔耸了耸肩,以为他是在安慰她。她和其他的孩子不同,她从未将成为皮提亚作为自己的目标。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成为什么,她只是不想按照别人制定的方案活下去。或许神为她人生安排的轨迹便是不停地走、不停地走,不停地去寻找“我不明白”的答案。大乔本以为会是这样。
“为什么神就不能为人所愚弄?”司马懿看着她,突然间笑着垂下了眼眸。她看不见他的情绪,只是觉得他冷极了,像是整个人都沉入了月亮带来黑暗和死亡的那一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