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闯入鼻腔,温热的血液将雪化开浸入土地,尸横遍野,李闫旭看到层叠的尸体下方压着一个满脸是血早已断气的人,依稀能辨认清是他安排给叶无摧的侍卫李蒙。
李闫旭当年剿灭突厥时带回来无名孤儿,人憨厚老实不善言辞,被众人戏称傻大个,他虽是突厥人可对李闫旭言听计从,李闫旭便给他取名李蒙,此次李闫旭临行前特意交代他保护好叶无摧,当时叶无摧还说他同初遇的李闫旭一般大,说什么也是他护着小孩。
一旁的干枯落雪的灌木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李闫旭示意众人噤声持枪挑开那处,轻剑应声刺来,是浑身狼藉的叶无摧。
额头上的血已经让叶无摧睁不开右眼,身上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刀伤,尤其心口位置的血洞显得狰狞无比,看到李闫旭时松了一口气。
“将军……”刚刚刺出那一剑似是用尽叶无摧浑身力气,气若游丝道,“吐蕃来犯,三日……咳咳…”
“无摧,你别说话,我带你去看军医。”李闫旭连忙将人抱起来,伤口扯动,痛得叶无摧又咳出一口血,示意李闫旭不要再动,这样抱着他就很好。
4
李闫旭用袖子擦着叶无摧嘴角的血,发现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不知道是不是在雪地太久,无法给他的手渡去暖意,只能抱紧慢慢失去温度的人。
“三日……吐蕃安插…后咳咳……包围…”
“别说了,乖。”李闫旭出声制止因为说话不断吐血的人。
叶无摧试着抬手触摸李闫旭,男人抓住冰冷的手让其贴在脸侧,“片玉,片玉还在吧?”
胸前的致命伤上全是碎裂的玉石,叶无摧已经无力回天。
军中无人不知李闫旭在江南有位叫叶无摧的挚爱,虽说边关苦寒条件不好,叶无摧以藏剑山庄的名义送来不少过冬用的物资,军中人人都受其恩惠,未曾想素未谋面的将军夫人,竟是以这样的方式相见。
众人不语,只是看着李闫旭抱着叶无摧擦拭血迹,可他一直在呕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李闫旭将人抱起放在马上,向大营的方向快速赶去。
路上副将带着李砚紧跟在左侧,李闫旭听小孩讲述事情经过。
“昨日公子说快到军营,大路雪深人多,出关的人排的看不到头,直到今日一早好不容易出了关。”李砚哭到哽咽还是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路上有商人落下货物将路堵死,有个买卖茶叶的商队见公子是藏剑山庄的人,便邀请我们走山里的小路,说是出了山右转就是大营。”
“我们没有多远,就突然遇到了一伙吐蕃人,他们像是在探查什么被我们撞见,提着刀就冲过来,公子让商队送我和丫鬟随着商队的货物往大路上撤离,他和傻大个留下来同商队的镖师断后。”
4
“茶商贪便宜只请了五个镖师,有两人人逃了回来说事情已经解决,竟然是他们将剩下三人和公子二人留下来对付那有三十多人的吐蕃队伍。后来茶商带货逃走,我只能带着受伤的丫鬟一路呼救。”
先行的士兵让军医在大营门口等待李闫旭一行人,他摸着叶无摧已经若有若无的脉搏,叹气摇头,抬手封住叶无摧身上几处大穴,“片玉的药效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将军同他说说话吧。”
帐内的烛火噼啪作响,李闫旭记得他在信里说军中的蜡烛不好,烛火老是忽明忽暗,叶无摧让人送来一箱红烛,说是叶轻舟他们成婚后剩下的上好红烛,就连叶无摧自己都没注意到这蜡烛若是点燃两根相互照应的情况下,烛身会透出囍字。
“如果当时我不去找你,是不是不会这样?我这条命害死了多少人,当年死在突厥就好了。”
叶无摧摇摇头,“老人常说……命硬的人咳咳…也是富贵之人……你若是死了也救不回来李蒙……可惜还没有听你讲出征突厥的事情……”
李闫旭见叶无摧不再吐血,低头轻啄冰凉的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李蒙……还活着。”
“当时让那个孩子先走……还好他比你听话,也算是保下一条命。”叶无摧叹气道,“片玉碎了,感觉胸口凉飕飕的……”
胸前伤口露出的血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李闫旭不让叶无摧看自己的伤口,将人往怀里抽了抽俯在肩上。
“蜡烛上是……囍?”叶无摧看着不远处烛台上李墨蹑手蹑脚进来点着的新蜡烛。
“嗯,你愿意嫁给我吗?”
4
“愿意。”叶无摧干咳几下,“但是我马上死了,等明年你回长安,圣人差不多也会给你指婚。”
“我之前接手生意时学了吐蕃语,听到他们说三日后在雪山的小路安插兵力,成夹击之势围攻大营,你要做好准备。”
听着叶无摧说话没有那么虚弱已呈回光返照之态,李闫旭眼神黯淡,“我临走前连定情信物都没有送你……”
“我带了。”叶无摧吃力的从暗袋里取出荷花额饰,额饰被他手上的血弄脏。
“叶无摧,你不要对每个人都那么好,自私一点,贪心一点。”
“还轮到你训我了……咳咳…”叶无摧压下喉头的腥甜,“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