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面对过残忍的死亡后,我会连做数天噩梦。我急需一个大慈大悲的神,我愿意皈依他朝觐他跪拜他,我只求神能宽恕我的罪孽,让我能找回内心的平静。
要上高中的年纪我便辍学了,我实在缺太多课。我整日斗群架,抽烟酗酒,帮叔父看场子,我好像真的成了黑老大的孩子。
后来我真的遇到宽恕我的神。
回到我们长大后的那次会面。那时候他还没搬出来住,我们都住在朱家的大宅里。那次我半夜又满脸挂青地回到家。我快步上楼,不想被人见到我灰头土脸的模样。
"你怎么了?"
在我身后传来声音,我知道是我的挂名哥哥。可能是可悲的自尊心在作祟,又可能是少年的青春期,带刺又浮躁。
"没事啊,"我头也没回。
他很快提着药箱来敲我的房门。我有点诧异,他该是高高在上的,桀骜并且疏离的。但他是我的世界里第一个真正心疼我的,他的眼神里没有参杂一丝虚情假意。我只是小,不是傻,给我处理嘴角的伤时,他离我特别近,近到我可以感受他的鼻息,闻得到他身上的清香。看着他给我清理伤口,认真上药的模样,我心猿意马。完毕,我立刻捂住我脖子上因为他热乎乎的气流而引起的鸡皮疙瘩。
后来我才发现,原来那颗种子比我想象中还要早、还要深地扎在成长的日子里,我不知道它知不知道自己被赋予的意义,就如我很久很久都不知道它的存在一样,它再茁壮、再野蛮、再想见光,我都没有让它好好生长过。直到我哥哥的出现,我才再次感知到它,它的花期才刚刚开始。
其实我该恨他的。我身上沾的血,内心受过的谴责与伤害无一不为他。
我孤注一掷,试探他是不是我的救世主。我向他展示我的悲悯,细数我多年来的阴影魔障。而他作为一个既得利益者,竟能跟我产生共鸣。他毫无保留地站在我这边,他惋惜一个顽童的受困,憎恨父辈的镇压。我也是那时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父亲长期勾结heishehui,不知道他本人也曾是其成员这回事,他也不知道我是他的反面。他不是失忆,他只是被保护得太好。他只有不知道这些才可以安心跳舞,一心一意筑他的舞蹈人生。
“我一直以为,我爸他只是替他的朋友照顾儿子。”这是在我全盘托出之后听他说的第一句话。“我这次回来,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上学,我想回来劝你。”
他的内心是很单纯的,像春蚕新吐的丝,干净洁白。他的话像子弹,精准地向我的心脏打了一枪,打散我的阴霾,我对他挤压的怨恨竟消了无数倍。
我的内心深处告诉我,我该这样爱上他:像一只孤雏心酸地熬过数个四季,兜转发现那位少年,让我不再孤单不再流泪失眠。
他沉默良久,最后决定蛰伏自己,也决定欠我一些。他本来可以把自己完完全全摘出去,也可以心安理得无视我的存在,但是他选择做救我赎我的那个,他决定了解每一把挥向我的刀,还在来的痂,还有已经在我身上的疤。
他决定,爱我爱到让我有机会对他说:“你根本不欠我什么。”
朱正廷力排众议让我当他的保镖,因为他想保他的小孩平安。他还给我安排家教老师,帮我规划我接下来的复学之路。
那段时间几乎没有什么打扰我们两个。白天有时他会外出上课,我会花大把的时间呆在他的书房里,啃书背知识点上视频课;他在家的话,会躺在书房里那张面对着大落地窗的沙发上看书。有时他躺在那里睡着了,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在他脸上,洋洋洒洒的好像太阳的耀斑。那种恬静的午后,我都放下手里的难题,悄悄钻进他怀里,我的鼻子紧紧抵着他的脖子,好温暖的时刻。
回想起来,那是我最喜欢的纯粹的时光,什么也不用做,只把时间花在呆一起。可能是因为太知足,人啊,一旦知足了就不会恨了,所以我对那段时间的记忆尤其少。只记得短短的一瞬一景,我让这段美好的时间都泻落了,想起来都觉得遗憾。
我还在他的指导下学了一点钢琴,会简单弹一两首歌。每次我闲暇时间对着谱子断断续续地弹,他都停下手中的事,细细地听。他听过顶级的弹奏,依然包容我这种不入流的琴声。在完成学习任务之后我都抓紧时间苦练,我好想他能在我的琴声里自由来返,让我陪伴他翩翩起舞。
时间一晃就好几个月过去,我快到考试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