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现在还没从手术室出来。
我蹲在门口等着,盼着手术灯的熄灭。夜半五时,天还没半点亮。虽然我的四肢无大碍,但我的大脑几乎怠机。
他爸爸赶来,匆匆走到我面前,二话不说正反手给了我两个耳光。火辣辣的痛感让我觉得真实,渐渐认清这不是做噩梦,厄运真的缠上了正廷。把我叫到没人的走廊里,他破口大骂,我被淹没在责怪里。
“我不是让你阻止他吗?!你为什么还陪他去?”
“对不起…”这声道歉我是真心实意地跟一个心疼自己孩子的父亲说的。
“我就不应该把你从英国放回来,正廷就是被你带坏的,你这个混帐东西!亏他以前还说让你当他的保镖,这次就证明了你是个废柴,你好好地站着这里,他怎么就伤得严重那么多?!”
我无话可说,我很难判定。但破罐子破摔,我质问他:“那你跟东叔打电话没保你儿子吗?怎么你说话不管用了?我们走的时候还好好的,突然就被人袭击,到底为什么?”
“我说了让你们别掺和这种事!管好明面上的事情就行了。正廷不懂,你也不懂吗?”
“我哪里有你懂啊,你做多少龌龊事,我有你懂吗?!有多连累正廷,我倒是比你懂!”话还没说完,又引来一个巴掌,嘴角流出不堪的血。“你们蛇鼠一窝,狗咬狗骨!你不打算找东叔算帐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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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正扑街仔!”人到愤怒极点的时候总是会用回母语,骂人才能极致。“你无证无据,点揾人算帐啊?呢场意外嚟嘅咋!”
“意外?你自己信唔信啊?你当我三岁细路啊?”我几乎想吐,心理不适。
“自从正廷接手公司之后,年收入同比下降40%,跌了近乎一半,已经引起很多不满了,这个节骨眼上还敢闹事?我告诉你,息事宁人就是处理方法!”
“……但起码那些收入都干净,不是吗?”
他哑口无言,一时想不出话来反驳我。我不在意他摘掉手表,用拳头来揍我,把我尚新鲜的伤口变暗淡,用更新更痛的伤口警戒我。
“总之保住条命就好烧香拜佛了!追究那么多,是不是还想惹祸?”
“……普通人失去一条腿都尚且难以接受,何况正廷呢?!”我的眼睛被喷涌的泪水淹没,看不清这个局面,也看不到未来。
他还不如丢掉命呢。我潜意识里的话,不敢说出口。过往的黑夜里,我见过最赤裸的他。腿部的肌肤上留着不能被遗忘的伤痕,每一处都有名姓,每一处都记忆犹新,对于它们他侃侃而谈,每一处都是他的成长,每一步都让人心疼,但每一次他都擦干眼泪变得更坚强,就是这样千锤百炼换来的称为轻伤,落败百次才换来崇高的境界。
就是这般的血肉之躯,从今以后就要缺一角少一块,他就只剩半条命过活了。想到这里,我哭得出不了声。
手术终于结束了。如医生预测的最坏结果一样,他左腿受伤过重,在小腿的位置截掉,才得以保住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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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推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煞白,没有一点血色。在梦里他可能还不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我比他早些感到悲怆与痛苦。
我跟他爸爸说现在天快亮了,快回去补觉吧,我在这看着他就好。朱立万交代了几句,再最后警告我一次,不许再提这场“意外”了。家里有能力给他最好的治疗,装最高质的假肢,把疼痛和影响降到最低,好好养伤就行。
他爸还说,这当然是意外,不然怎么断的是他的脚不是我的脚?
我默默不说话,不再抗议些什么,麻木地应和着。我好想问他,你对你亲儿子的爱,就体现在对继子的贬低和算计吗?
罢了,不用问我也能懂。你也没多爱他,你只是讨厌我而已。
我守在病床前看着未醒的他,脑海里反复循环过去不久的画面。如果他没有把自己抛到车子来的方向,驾驶位的车门就不会支离破碎,被冲击解体的碎片就不会插入他的左腿,腿部也不会受挤压,就不至于伤得这么深……如果,如果,我一直在想如果。
心中的怨恨和内疚不断摇曳,无法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