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里翻出计生办发的避孕套,于是他们开始做爱。叶小钗坐在他蓬勃的阴茎上,握着他的手探寻自己遍体鳞伤的身躯,他喘息着告诉他这处伤痕生于几几年,何时何地何因。素还真用更为激烈的碰撞回应他,他喜欢听他压在喉腔深处细细密密的呻吟,喜欢看他软下腰来趴在他的肩头,喜欢他睁大右眼看着他,浅棕色的眸子像一颗透光的玻璃珠,时刻满含泪水,时刻柔情脉脉。叶小钗低低地重复他的名字,素还真,素还真,素还真。
他们仰躺在风卷残云后的床单上,疲惫地相拥在一起。素还真闻到空气中弥留的汗酸和精液味道,或许还有蒸发的泪水,这些流质组成了他发生在一九七八年平淡庸俗的性爱回忆,亦无天崩地裂,亦无死生契阔,亦无海誓山盟,他们只是在凭吊。他说他会记住这个时刻,永永远远,直到死去的那一天。他说他离死去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他们没有再谈论死亡,生者的禁忌是探讨一个清晰又模糊的概念。屋外传来青蛙发情的鸣叫,雨夜降至,感官即将变得潮热,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接吻,继续着未完的、筋疲力尽的交媾。
昏暗中,他听见叶小钗充满爱欲的沙哑嗓音,亲密依偎在他的耳畔,他说,素还真,素还真,素还真。
圣诞吊唁完毕,元旦即将逼近。晚上八点,寒风撕碎舶来品的短暂余韵,肆意拍打每家每户脆弱的玻璃窗。人们终日在炭火供暖的房屋心惊胆战,生怕严冷会在飓烈的攻势下趁机而入。素续缘坐在炭炉旁边功课,火光将他年轻稚嫩的脸映照通红发亮,他一边搓着手心企图融化冻僵的指节,一边看着素还真站在玄关衣冠楚楚的身影,这种显而易见的体面自幼童时期已在他的记忆中消磨殆尽,如今奇迹般的死灰复燃。他抬起头,问:爸,你这是要出去?素还真套上皮质手套,回过头道:与人有约,去迪斯科舞厅。素续缘停下钢笔,笔尖劈了两道,溅出一大片墨迹,他犹豫片刻,说:爸,你是不是在和金少一的父亲——谈恋爱?
回答他的是铁门的开合与铰链生锈的吱呀,阴风从门缝穿堂而过,刮剜过他皲裂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