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门前,抓住门把手,像害怕惊扰到门后的东西,慢慢拧动把手,小心地解除锁舌,轻轻打开门来。
门有些老化了,随着推开而发出颇为刺耳尖利的“吱呀——”,浴室灯迅速从只打开半个的门后逃出,打在漆黑走廊边的柜子上。随后,门内伸出一个打满泡沫的脑袋,神情狐疑地东张西望着附近。
“迪卢克……?”空试探性地小声呼唤一声,但没有回应。
空望着纵深的走廊,黑漆漆一片,几乎看不见灯光,只有远处链接客厅的尽头,亮着些微昏暗,淡黄色的灯光,仿佛一只向走廊内窥视的眼睛。接着,他隐约听见锅子翻炒的声音,偶尔响起碟碗互相碰撞的清脆。空觉得有些怪异,但说不上来是哪,他重新缩回浴室,并关上门,只是脸上凝重的疑惑未能散去。
吹好头发,晚饭也正好端上桌了。空迫不及待挑了个烤得香喷喷的鸡翅,美美吃起来,吃得赞不绝口,说果然最喜欢迪卢克做的菜了。迪卢克笑了笑,随即说他在厨房的橱柜发现了冰沙机,男孩顿时开心地眼睛都亮了,兴高采烈地说明天要一边晒太阳,一边吃冰沙,各种口味都要尝一遍。
吃过晚餐,迪卢克便去收拾自己,顺便把衣服扔进洗衣机。等他来到二楼房间,空便已经乖乖地躺在被窝里等他了,只露出一对眼睛,想小猫一样,脑袋趴在枕头上望着他。
迪卢克钻进暖和的被窝,娴熟地搂住空的腰,将他揽进自己怀里,男孩蜷缩着,像一只蜗牛回到了壳里,毛茸茸的头发蹭着男人的下巴。迪卢克淡淡笑起来,透过黑暗,目光温柔地凝视淡金色的发旋,吻了一下,随后贴着空的额头,轻声说道:“晚安。”
「今天妈妈要带你去见你的订婚对象哦。」
女人柔软纤细的双手伸来,把领口上的红色蝴蝶结挤好,捋平褶皱。像人偶一样乖乖站着,被妈妈打扮的男孩凝望镜子,镜子里的男孩约六七岁的稚嫩模样,秀气而圆润的脸蛋微微泛红,金色的双眸大而明亮,闪烁着温柔聪慧的亮光,他那长长的,柔顺的,反射出绸缎般柔软光芒的金发,被整齐地梳成单麻花辫,垂在背后。女人将手移开,镜子里男孩展露的更加完整,他挺直腰来,舒展肩膀,直板且布料良好的小西装称得他优雅,可爱又得体,像个教育良好的小绅士。
妈妈带空参与晚宴。她牵着空,向一个将深紫色长发挽在脑后,气质温雅的女人谈话,她们不知聊到什么,乐呵呵地一起笑了起来。温雅女人像想起了什么,上半身扭到身后,拍了拍一直藏在自己身后的小孩:「国崩,出来吧,见见你的未婚夫。」
空这才注意到女人身后原来一直藏着别人,听到还是自己的未婚夫,登时好奇地伸长脖子,想看看对方长什么样。
过去半晌,女人背后终于缓缓弹出一个小脑袋,他怯生生地露出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望着空,随后在女人的一声声催促下,不得不站出来,双手背在身后,十分拘谨。他的发色和女人很像,让空想起坐车前来应邀的途中,看见的今晚的夜空,也是如此神秘静谧的深紫色。
——很漂亮。这是空对自己这位未婚夫的第一印象,他漂亮到空甚至以为是女孩子,如果不是他也穿着小西装的话。尤其是那修剪整齐漂亮的娃娃头,以及碎碎的前刘海下,精致小巧的五官和嫩生肌肤,在灯光的照射下简直白的发光,令空联想到以前见过的稻妻娃娃,瓷做的,脆弱,易碎又可怜,被放在软垫上束之高阁。而空最一眼难忘的,便是那安静,羞涩又内敛的眼睛,淡紫色在瞳孔中晕散开,像琉璃一样透明。
「你好呀,」空见娃娃似的男孩半天没有动静,便主动走上前打招呼,热情地露出友善的笑容,「我叫空!」
「你、你好,」国崩的脸肉眼可见变红了,说话细声细语,如同柔和的细雨撒在肌肤上,他有些结结巴巴,也回以笑容,尽管依然显得很拘谨「我叫雷电国崩,希望以后能好好相处,空……哥哥。」
这般柔弱,胆怯而谦卑的姿态,特别是国崩语气绵软地呼唤自己为哥哥时,一股保护欲忽然猛然冲进空的心中,唤起他稚嫩的责任感,他想要保护这个可怜可欺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