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心办坏事还少吗?你安的什么心谁知道啊!”
“你说什么啊。”我没想到他会用这种话来揶揄我,人在生气的时候说的话最伤人。
“这些照片去哪里了?”他指着墙,咄咄逼人。
“我只是收起来了。”此时我还认为他定是以为我擅自把照片丢掉而生气,特此强调我没丢。
“为什么要收起来?你是比我还接受不了吗?你是在觉得我很可怜吗?可怜到要靠遗忘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吗?!”
他的情绪异常激动,一反常态。紧绷的弦迟疑过后毫不留情地断裂,以前的他不管多绝望都不曾松懈,时刻武装。如今终于装不下去,沉默暗淡的疤再一次流动滚烫的血液,来不及呐喊,就痛得他五内如焚。
“我最恨你们用关爱弱者的眼神看我,我现在没了一条腿就是废人了吗?就那么可怜吗?!”
“难道不可怜吗?你谁啊,从小就天之骄子欸!这么大的落差,你能接受?”
“我能啊,我现在不也好好的?”
“那你有没有看看我?这段时间我不比你好过,我忍受你的脾气,忍受你的冷漠,忍受你的疏离,你痛的时候我也在痛,我每时每刻不在担忧,我怕今天醒来或者明天醒来,你又会有什么新的病痛,我也怕你自己放弃自己,我每天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又惹到你敏感的神经。你不要再说那些逞强的话了,我想请问你,在我面前示弱又有什么关系,你也可怜可怜我好不好,为什么要自欺欺人呢?”
我们之间的整个世界都在腐烂,我们相互成全过,付出过,迈过大坎,依然逃不过变故之后的隔阂。
天色渐暗,他站在靠光的落地窗前,在夜色的映衬下勉强站立笔直的身体显得格外佝偻。我看着面前的这个剪影,一点点想象他的脸,憔悴的气色搭配没有精气神的五官,伴有不甘、厌烦和脆弱。
“你走吧,”他轻轻说,这话我却听得很重,算是决裂,也像是道别。身体里有些寄托悄悄殒落,那些所谓羁绊被他残忍地亲手撕破。我无法思考,我甚至想跪下来求他,求他再次打发我,让我再当一回痴情的傻子,我早有预告,兵荒马乱,大家都并不快乐。
我慢慢走过去,想走近他细看他。才发现他手里偷偷捏着些什么,我说给我,他不肯,我只好伸手粗鲁地抢过来。是一些信件,上面充斥着侮辱和恐吓的字眼,不用细想都知道是哪些人寄来的。
我只恨我太粗心,没有及时清理信箱的堆积。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我让你别管公司的事,你不听。现在身体垮了,生意也没起色,哪哪都乱,你还要赶我走!”
“我不用你管!”
他激动得很,我真的怕他不要我,我渴望在他身旁。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能如此决绝,任由我多讨好,他都不愿再爱我。
直到我看到有些什么从他身上坠落,滴在木地板上。他的方向整片都是漆黑的,唯独那一摊水迹被反光映照得碍眼。他微微颤颤,脸上是不可名状的屈辱。那一颗一颗往下坠落的水滴,凝结了他成长以来的快乐、荣誉、强韧、期望和体面,所有美好的在落在地上的那一刻全部都碎掉了,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我意识到什么,好像什么都解答了。
此刻我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我跟他毫无血缘联系却有着相同的心跳和相同的套装细胞,不能分彼此。我看了下周围并没有擦布,下意识脱下短衫快步走过去。
他见我这样便反应激动,“你走开!”
我没理他,自顾自把衣服按在地板上,多么希望这是一个海绵,吸掉满目的狼狈。我不确定什么原因导致他这样,所以所有的伤害都要担责,所有的缺口都分崩离析。